一直忙活到晚上。
这些做戏的文官,都散场了。
朱標的车架才来到了陈阳的小院。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陈阳,一声嘆息。
先是隆重的给陈清扬上了三柱香,然后,挥了挥手又屏退了守灵的眾人。
这才一声嘆息说道:
“陈阳,二虎查案遇到了挫折,撞飞你叔叔马车的人,是个醉汉;
还当场死亡,他的家人引火自焚。
污衊你的那三个陈友谅的旧部,昨日也在刑部被人毒杀。
当班的牢头,当场自杀身亡。
这背后,一定有一双打手在操纵者这一切,段时间之內,恐怕无法把此案大白於天下了。”
朱標以为耿直的陈阳会愤怒,没想到陈阳只是一声轻笑。
“是啊,查不清楚了;
太子殿下,其实只要猜猜就知道是谁干的。
但。
那群人吃定了,审案需要名正言顺,需要证据。
所以,这案子还是结束吧。”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楠木棺材。
“我叔叔的死,提醒我了,有多大碗才能吃多少饭,陛下可以没有证据杀了这群祸国殃民的玩意;
但,那有损陛下的圣威。
这太不划算了。
臣建议,停下来吧。
他们最初的时候,只是向要微臣手里的洪武织布机。
微臣太希望这东西,能让治下的百姓先富起来,但,这东西带来的好处太大。
大到微臣受不住它。
微臣愿意把洪武织布机的技术,送给朝廷,让工部传授给全天下人。
让任何人......都不能垄断它。
这样,既可以打破那群野心家的垄断心思,还能让全天下的百姓受益。”
陈阳不是圣人,他也是有私心的。
他身为溧阳县的一县之父母官,首先要顾得住溧阳县百姓的生活。
等自己有余力了,才能兼顾天下。
没想到。
这世间事,本就不以他的意志为止转移,他还没有让溧阳县老百姓脱贫致富,就被江南的那些丝绸大商人盯上了。
陈阳从怀里拿出了两本书,一本是洪武织布机的设计图。
至於另外一本,是织布机的调试图稿。
这也是杭州沈家,到中书省丞相胡惟庸......都想要的东西。
太子朱標看到这东西一脸感慨,他知道,这是溧阳县百姓的生存根基。
他深深的看了陈阳一眼。
“陈阳,本宫知道,这东西交给朝廷后,势必会对溧阳县的百姓造成衝击;
但,为了整个大明老百姓的穿衣问题。
它必须推行下去。
至於溧阳县百姓,朝廷可以做一部分补偿,本宫会提议......免除全县百姓三年的赋税。”
看到太子朱標如此安排,陈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替溧阳县老百姓谢过太子朱標。
转眼间。
就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在蓝玉、兵部,还有太常寺的协助下,陈阳叔叔陈清扬的灵柩,正式下葬在城外朱文正的墓旁。
这是对开国老兵,最后的荣耀和祭奠。
陈阳这个名字,不但出现在了高层官员的目光里,连不少基层官员......都知道了陈阳的存在。
按照朝廷规矩,陈阳需要为其叔叔守孝三十日。
三十日后,就要回到溧阳县的岗位上。
但。
朱元璋考虑再三,还是让二虎把陈阳带到了宫里,他要看看这陈阳经过这些事情之后;
有没有真正的成长起来。
最起码,考虑到陈阳战死在洪都城头的父亲,还有他在奉天殿气绝身亡的叔叔;
也不能让老陈家绝后了。
奉天殿上。
朱元璋看到站在大殿中,性格稍微有了点沉稳的陈阳,开口道:
“陈阳,你父亲为国战死在洪都城头,尸骨无存;
你叔叔一个百战老兵,为你的以后铺路。
朝堂上......没有人再会拿你的身份说事。
你在溧阳县的贡献,朝廷有目共睹,鑑於你乃忠良之后,还有如此的政绩。
咱计划......把你擢拔到京城来。
现在有三个位置,一个是御史台右侍御史,正五品。
另外两个位置,一个是吏部主事,另外一个是户部主事,皆是正六品。”
说到这里。
朱元璋目光眼神微眯,在龙椅上挪动了一下身体。
“陈阳,咱今天特例让你自己选位置,你的选择是什么?”
陈阳满脸苦笑,到现在,这朱元璋都在给自己设局......考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
但。
他知道,现在该怎么表態。
陈阳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微臣前往溧阳县就任的时候,向溧阳县的两万四千户百姓承诺过;
在那里做一任地方官的话,让老百姓都能吃饱饭,每户老百姓的余银,都可以达到五两以上。
能否,让微臣在溧阳县干满这一任,让微臣完成对老百姓的承诺。”
朱元璋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有点意思。
还有人不想升官的,越不想升官......自己的越喜欢。
毕竟,想做官的人如黄河泥沙,想要做事的官员,却如同过江之鲤。
这种宝贝,绝对不能再放在地方上......浪费了。
“陈阳啊,你的心咱可以理解,但,大明很大......很大,你的目光——不能只在溧阳一县之地;
那里已经步入了正轨,至於你的承诺不光是你自己的承诺,那也是朝廷的承诺。
那里就交给现在的县丞,也就是你的副手钱启明吧。
至於你,好好想想这三个衙门,你想去哪里。”
看到无法回到溧阳县后,陈阳思索了片刻后,一脸郑重。
这是皇帝给自己的考题。
一个管钱,一个管人,一个监察,並且御史台的右侍御史还是正五品;
这难道,是皇帝想让自己去监察百官?
不不不。
自己的叔叔刚过世,他当著蓝玉的面保自己平安一生,怎么可能让自己去风口浪尖之上。
这是一个考验。
陈阳瞬间就明白了朱元璋的打算。
他思索起户部主事,还有吏部主事这两个位置。
户部管钱,吏部管人,管钱看著是挺风光的,但,自己得罪的人太多了;
要是去管钱,弄不好就得被坑。
看来,现在去吏部最安全,吏部主事不掌兵、不管钱粮,不碰刑名;
只需要公事公办,有过错的、没过错的,都得来求他。
那些人不会去整他,反而为了顺利调动,给自己搞好关係。
想明白了这些,陈阳连忙向朱元璋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如果真要调微臣入京城,微臣愿意去吏部供职。”
“吏部?陈阳,你可想好了,吏部主事就是一个六品官,而右侍御史可是正五品官;
別看就差一品,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你小子......竟然还想著去干一个六品的吏部主事。”
陈阳一脸苦涩。
“启奏陛下,微臣这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情,前段时间在金殿之上得罪了那么多同僚;
要是现在去御史台,恐怕会被他们上下一心针对。
什么政绩......都做不出来。
至於户部是管钱粮的地方,微臣这一次......差点变成陈友谅的孙子;
是叔叔拿命,给我证明的身份。
那里我进去了,八成......也就出不来了。
对比之下,微臣愿意去吏部好好沉淀一下。
陛下说的对,很多时候......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保障自己先活著。
未来......微臣才有资格去分,对与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