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蓝玉走过来的数十个护卫,看到永昌侯蓝玉竟然哭了,又听到蓝玉的低语声,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齐齐单膝跪地,向青石碑行礼。
冯冕看到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来,想要把陈阳弄死,有点不好搞了。
果然。
他刚想说些什么,蓝玉就一声怒吼。
“弟兄们,把咱们带的酒菜,给本侯的兄弟带过来;
本侯想和陈然兄弟,在这里喝口酒。
还有,把陈阳也给本侯带过来,本侯也要赏他一壶酒喝。”
他身后的护卫......有十几个人站了起来,向蓝玉行了一礼,转身向马车而去。
不到一刻钟。
他们,就搬来了二十多坛美酒,还有京城第一楼的烧鸡、烤鸭,花生米等二十几个菜。
全都摆放在......青石碑的平台上。
陈阳也被蓝玉的两个护卫,带了过来。
蓝玉看了一眼面前的陈阳,一脸郑重的向陈阳行礼。
“陈阳,本侯代我的老兄弟陈然,还有这些战死他乡的兄弟,谢你了。”
“使不得——
侯爷,使不得。
这是罪臣这个县令,应该为溧阳县英烈们,做的事情。
要是忘了这些为国战死的英雄们,那我陈阳......还是个人吗?
这点小事,当不起侯爷的大礼。”
蓝玉听到这话,哈哈笑了起来。
“好!
好!
好一个陈县令,你以后只要不造反,我代表淮西一脉的弟兄们;
代表这些战死的兄弟们,保你一辈子。”
蓝玉这话,让刑部尚书冯冕心里一震,让他彻底绝望了,这还玩个鸡毛。
“来人,把陈县令手上的手杻卸下来。”蓝玉这话一开口。
刑部尚书冯冕直接坐不住了,连忙开口道:
“侯爷,还没有开衙受审,直接去了陈阳的刑具,是不是不太合適?”
“不合適?”蓝玉冷漠的看了一眼冯冕:
“冯大人,待会进城了,你只管按照上位的圣旨,大开县衙三日,处理冤案;
也可以,让刑部的差役全县调查。
如果陈阳在奉天殿上说的话,都是真的,把官服、大印立马还给他。
要是他真有不当之处,我蓝玉加倍偿还给那些告状的人。
至於怎么处罚陈阳,等回京再说。
我就不信,陛下会无视整个淮西一脉兄弟的求情。”
陈阳看到这一幕,心里一声哀嚎。
“侯爷,您收敛点,收敛点吧。
空印案,你保我保的有多狠,將来的蓝玉案,我就死的有多惨。
这因果结下后,我將来......还得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不对,应该是把太子殿下捞出死神的手,否则,我他娘的死定了。”
陈阳此刻,心里喜忧参半。
不过。
他知道,刑部尚书冯冕这个狗东西,恐怕要不了自己的命了。
冯冕看到蓝玉这么说,也只能点头认下。
陈阳手上的手杻被去除以后,蓝玉丟给他了一葫芦酒。
自己拿著另外一葫芦酒,看向石碑上的兄弟的名字,打开了葫芦嘴,洒在了平台上。
边洒边说:
“陈然兄弟,这是你最喜欢的杏花村酒,大哥敬你。
你放心,咱们还活著的兄弟,已经把陈友谅那个狗东西干掉了。
在上位的带领下,咱们赶跑了北元的韃子,建立了大明。
你和这些老兄弟们,没有白死。
你家乡的百姓......也脱离了战乱之苦,兄弟,如果真有下辈子的话,你一定会看到真正的大名盛世。”
蓝玉神色分外肃穆,他手下的亲卫也都单膝跪地,祭奠袍泽。
御史台、刑部的人也站著看著这面石碑,神色异常肃穆。
这个场景,没有人敢打断。
等待蓝玉完成祭奠仪式后,他挥了挥手......让手下的亲卫打扫一下小广场。
自己却把陈阳叫了过来。
他盘膝坐在地上,招呼陈阳也坐下。
陈阳坐下以后,蓝玉才满脸伤感的说道。
“陈阳,你知道吗?
陈然不光是我蓝玉手下的千户,还为我蓝玉挡下过三刀,要不是他......我早就战死在洪都城了。
只可惜,战爭年代的杀伐,太惨烈......
他能救得了我,我却救不了他的命。”
蓝玉说到这里,猛的灌了一口酒,一脸的悲伤。
“陈友谅那个狗东西,率领几十万大军攻打洪都,我亲眼看著陈然中刀之后......摔下城墙;
在数万大军的攻城战下,我连他的尸骨......都抢不回来。
就算后来,上位带著大军增援洪都,打退了陈友谅,惨烈的战场上,我也找不到他的尸骨了;
数万尸体被踩踏,多少人都成了血泥。
我只能把陈然兄弟战死的消息,上报给韩国公,让朝廷抚恤他的家人。
没想到,他......”
蓝玉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陈阳这才知道,蓝玉今天为什么失態。
原来他和这个战死在洪都的陈然,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陈阳一声轻嘆,心情也有点失落。
他打开葫芦喝了一口酒,一脸感慨。
“將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元末乱世总算结束了;
他没有后人留在世上,那溧阳县的老百姓......都是他的后人。
陈然和这些英雄们的香火,会一直传承下去,溧阳县学的第一课......就是讲这块,青石碑的故事;
孩子们会一代代......把英雄们的事跡传承下去,溧阳县百姓,不会忘了这些家乡走出去的英雄们。”
“好...好......好。”蓝玉的双眼再次闪现出朵朵泪花。
他转头看向青石碑,看向自己的兄弟,和石碑上战死將士的英烈名字。
“弟兄们,你们都听到了吧;
你们的事跡,將会世世代代传承下去,隨著一代代的孩子们,传承千秋万代。”
蓝玉把手里的酒壶向青石碑敬了敬,又看向陈阳。
“陈阳兄弟,来陪我这些战死了兄弟们......喝一个。”
两个人,整整喝了小半个时辰,一直喝到微醺,他对陈阳说著当年的艰辛,说著开国前的那段战火岁月。
说著兄弟们,在战爭年代的不容易。
最后,蓝玉喝醉在青石碑前。
他的护卫队长秦思看到这一幕,挥了挥手让手下的兄弟......把蓝玉送到了马车里,留下了五个人守碑后。
才走向刑部尚书冯冕,说:可以进城了。
冯冕点了点头,並没有出发。
反而转身,看向城门口的那群溧阳县小官。
他们就是溧阳县县丞钱启明,还有主簿萧不凡,至於他们的身后的一群人,是溧阳县典吏,还有六房书吏。
钱启明看到青石碑那边的大佬,安排人过来了,连忙向前施礼。
他刚想问些什么,过来的刑部差役就开口了。
“县丞和主簿隨我来吧,冯尚书——要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