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作者:佚名
    第8章 请缨
    在郭荣的审视下,沈承嗣飞快盘算。
    北上阻击契丹凶险不假,但是留在晋阳攻城难道就安全?
    城头滚木礌石、箭如雨下,赵匡胤这样的猛將都差点丟了性命。
    与其在城下徒劳消耗,不如北上建功立业。
    北上至少是野战,进退有据。若能立些功劳,比在城下乾耗著强得多。
    更何况郭荣目光已经落在他的身上,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如果他装聋作哑,郭荣会怎么想?一个新提拔的都虞候,关键时刻缩头不出,以后还怎么在朝中立足?
    短短几个呼吸,沈承嗣拿定主意。
    他从末位大步走出,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陛下!臣愿率所部北上,为陛下分忧!”
    帐中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个年轻的都虞侯。
    郭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神情,却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
    “臣也愿往!”
    赵匡胤几乎同时出列,单膝跪在沈承嗣身侧。
    他心中极明,麾下將士攻城多日疲惫不堪,纵然请命北上,郭荣必不应允,无需拼死搏杀,便能落个帐前效命的好名声,何乐不为?
    “好!”
    郭荣声音洪亮,震得帐中烛火微晃,“符彦卿听令!”
    “臣在!”
    “朕命你率马步军一万即刻北上,驰援代忻阻击契丹,不得使契丹一兵一卒南下!”
    符彦卿轰然领命。
    “向训、白重赞、史彦超等將隨符彦卿北上,听候调遣!”
    三人相继出列领命,虽有不情愿之色,却也无人违抗。
    “沈承嗣所部押粮北上,人马疲惫,编入北上大军,充任后军沿途休整。赵匡胤部伤亡过重,留大营休整暂不北上。”
    郭荣的安排颇为周到。沈承嗣麾下士卒虽建制完整,但长途跋涉確实疲惫,编入后军既能休整,又不至於拖累前锋。
    赵匡胤部死伤惨重,强行北上只会徒增伤亡,留在晋阳反是保护。
    “臣遵命!”沈承嗣、赵匡胤叩首领命。
    郭荣重新坐下,声音沉稳威严:“北上之军只求阻击不求决战,拖住契丹半月,待朕攻克晋阳,契丹必退!诸將务必同心协力,不得推諉畏战!若有临阵退缩者——”
    他目光如刀,“樊爱能、何徽便是前车之鑑!”
    眾將齐齐抱拳:“遵命!”
    符彦卿等人得郭荣军令不敢怠慢,连夜开拔代忻。
    一万余人在夜色中列队北上,旌旗猎猎,甲仗鲜明。
    符彦卿跨坐一匹青驄马立於道旁,目光沉稳看著各部依次通过。他的亲兵举著“符”字大纛,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沈承嗣率部走在队伍最后缓缓前行。
    王存审策马跟著,低声嘀咕:“都虞候,咱们这是去送死还是去立功?”
    “都不是。”
    沈承嗣淡淡回答:“我们去拖延时间。”
    王存审一脸茫然,却也没再追问。
    符彦卿身为老將,行事极其谨慎,每至险要之处必派斥候探明前方,確认无伏兵方才继续前进。行军速度虽慢,却稳如磐石。
    勇猛的史彦超按捺不住急躁性子,嚷嚷著独自领兵北上,等大军到来契丹军早就南下了。
    三日后,大军行至忻州以南开阔地带,符彦卿下令安营扎寨,召集眾將议事。
    中军帐內,符彦卿端坐帅位,身后悬掛著代、忻一带的山川舆图。向训、白重赞、史彦超分坐两侧,沈承嗣坐在最末。
    符彦卿开门见山:“诸位,陛下命我军阻击契丹,只求拖延不求决战。契丹铁骑来去如风,我军以步卒为主,正面交锋胜算不大。老夫的意思据险而守,步步为营,能拖一日是一日,待晋阳城破,契丹自退。”
    话音刚落,帐中便响起一声大笑。
    符彦卿心中恼怒,他资歷深厚,又是郭荣岳父,说一不二无人敢惹,没想到今日竟遭到嘲笑。
    史彦超站起身,甲叶哗啦作响,黝黑的面庞上满是不屑。
    “符帅您老糊涂了?契丹两万铁骑来去如风。咱们这一万两千步卒,两条腿怎么拖住四条腿?据险而守?契丹人不傻,他们不会绕过去?到时候人家直奔晋阳,咱们在后头吃灰!”
    帐中气氛骤然紧张。
    符彦卿面色沉重,却没有发作。
    他久经沙场,岂会不知以步制骑之难?但军令如山,拖不住也得拖。
    当今陛下是自己女婿,打了胜仗获利最多的还不是自家?
    沈承嗣坐在末位,將一切看在眼中。
    他心中清楚符彦卿的战略並无错误,只是正如史彦超所言,实行起来较为困难。
    以步制骑正面决战必败无疑,唯有依託地形、坚壁清野,才能迟滯契丹的推进速度。问题是代忻两州地势开阔,適合骑兵驰骋,真正能据险而守的地方並不多。
    沈承嗣见向训、白重赞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开口道:“符帅所言极是。我军北上不是为了与契丹决战,拖住他们便是胜利。”
    “以步制骑確实困难,若能在契丹必经之路上设伏,或依託城池防守,或许可行。”
    话音未落,史彦超便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说道:“沈都虞侯,年轻人有胆量是好事,但打仗不是靠胆量,而是本事。你这两千多逃兵,上过几次战场?见过契丹人的弯刀没有?”
    “你说得轻巧,依託城池防守?代州、忻州刚降,人心不稳,契丹大军一到,那些守將保不齐又反了。至於设伏?咱们两条腿,人家四条腿,你设伏人家就跑,你追得上?”
    史彦超仗著自身勇武,心高气傲与同袍关係处得很僵,自然也不把沈承嗣这个靠著斩杀上司升迁的都虞候放在眼里。
    沈承嗣面色不变,没有爭执,“史將军说的有理。”
    史彦超见他不接招冷哼一声,转向符彦卿,“符帅,末將愿为前锋,率本部兵马先行北上,探明契丹虚实!若有机会便杀他一阵;若无机会则据守险要,为大部队爭取时间!”
    符彦卿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史將军率三千精兵为前锋先行北上,老夫自领七千人为中军,沈都虞侯充任后军,沿途休整听候调遣。”
    沈承嗣起身抱拳遵命。
    史彦超瞥他一眼,大步流星走出帐外,甲叶碰撞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