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区通往富人区的路上。
    诺克走在阴影里。
    脚下的路渐渐从泥泞变成石板,从破碎变得平整,路边的房屋也从东倒西歪的木板棚,变成了砖瓦结构的小院。
    但变化更大的,是人。
    贫穷区的人躺在路边,睁著眼,眼里没有光。他们饿著肚子睡觉,饿著肚子醒来,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没有人知道他们靠什么活著——也许是垃圾堆里的残羹,也许是富人区倒掉的泔水,或许,还有他人...
    富人区的人走在街上,眼里只有欲望。
    酒、女人、赌局、权力——他们追逐著这些,追逐到死,也填不满那个窟窿。
    诺克从阴影里穿过,看著这一切。
    二十四年了。
    他看过无数遍。
    但每一次看,心里的火都会烧得更旺一些。
    他加快脚步。
    ......
    楼外,诺克停在阴影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楼阁,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里面人影绰绰,觥筹交错。
    目光扫过四周。
    屋顶上有黑影,暗巷里有黑影,对面楼阁的窗户后也有黑影。
    福禄寿的御庭番眾,布满了这片区域。
    但他们还发现不了他。
    诺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布面具,缓缓戴上。
    然后融入阴影,像水渗进沙子。
    ......
    赌坊內,人声鼎沸。
    津川屋的老板坐在贵宾席上,面前堆著小山一样的筹码,他的脸在笑,但笑得很僵硬,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加注!”他喊道,声音发颤。
    周围一片叫好。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影子从房樑上无声滑落。
    落在津川屋老板身后。
    老板只觉得脖子一凉,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一截刀尖,从自己的喉咙里伸出来。
    血还没涌出,刀已经抽回。
    老板瞪大眼睛,张著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捂住喉咙,手指间涌出温热的液体,身体向前栽倒。
    小山一样的筹码被撞散,哗啦啦滚了一地。
    尖叫声炸开。
    “杀人啦——!”
    人群四散奔逃,赌桌被掀翻,筹码、银票、酒杯飞得到处都是。
    混乱中,一道黑影从人群头顶掠过,撞破后窗,消失在夜色中。
    ...
    “大人!”
    黑衣人衝进福禄寿所在的房间,单膝跪地,“出现了!杀了津川屋老板,往后街跑了!”
    福禄寿站起身,嘴角咧开。
    “追。”
    他一步跨出窗户,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
    身后,十几个黑衣人紧隨其后。
    夜风呼啸。
    诺克在屋顶间跳跃,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追兵咬住,又追不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一道瘦高的身影正飞速逼近,身后跟著一串黑影。
    福禄寿。
    来了。
    诺克收回目光,加速。
    街道在脚下掠过,房屋向后退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没有更近。
    福禄寿在追,但也没有追上。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著三十丈的距离。
    一场无声的追逐,在月光下展开。
    诺克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吧。
    大蛇忠诚的狗,你的死期,已至!
    接下来,就是大蛇!
    ...
    屋顶间跳跃,诺克速度慢慢提升。
    身后的脚步声开始变得稀疏。
    那些御庭番眾的普通忍者,跟不上了。
    诺克余光扫过身后,月光下,原本一串的黑影已经拉开了距离,只有最前面那道瘦高的身影依然紧咬不放,而且距离正在一点点缩短。
    福禄寿。
    没有选择放弃。
    诺克嘴角微微上扬。
    意料之中。
    毕竟大蛇那个废物可不管你是怎么失败的。
    他继续提速。
    脚下的屋顶从砖瓦变成木板,从规整变成破败,他们已经彻底进入了贫民区。这里的房屋低矮拥挤,巷道狭窄曲折,月光照不进来的地方,是一片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诺克像一条游鱼,在黑暗里穿梭。
    身后的脚步声只剩一道。
    福禄寿皱了皱眉头。
    那些手下被甩掉了,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但想想大蛇大人的责备,他还是选择追了上去。
    他不再顾及身后的手下,全力提速。
    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脚下的瓦片被他踩得粉碎,身体像一颗炮弹般向前激射。
    距离在缩短。
    三十丈,二十丈,十五丈——
    诺克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对上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诺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猛地转向,钻进一条狭窄的暗巷。
    福禄寿紧隨其后,没有任何犹豫。
    暗巷里没有月光。
    只有浓稠的黑暗,和一道破风袭杀而来的身影。
    福禄寿瞳孔一缩,手臂上抬,如墨般的武装色霸气缠绕而上。
    ...
    与此同时。
    花之都,將军府。
    灯火通明,丝竹入耳。
    大蛇斜躺在软榻上,脸颊红晕,眼神迷离,他左拥右抱著两个浓妆艷抹的妓女,面前的案几上摆满了酒菜,身后还有一群舞伎在翩翩起舞。
    “大人,再喝一杯嘛~”
    “喝,都喝!”
    大蛇哈哈大笑,仰头灌下一杯美酒。
    狂死郎站在一旁,脸上掛著习惯性的笑容,垂著眼帘,遮住眼底深处的那团火。
    这个世界的日和,因为诺克的建议,没有选择成为花魁。
    狂死郎认为,诺克的建议是对的。
    让她远离这滩烂泥,比什么都强。
    “报——!”
    一个御庭番眾的忍者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
    “启稟大蛇大人,那个『丑三小子』又出现了!这次杀了津川屋的老板!”
    大蛇眉头一皱,放下酒杯。
    “又是那个该死的丑三小子?”
    狂死郎適时上前一步,故作恭敬地低头:“大蛇大人,要不要属下去......”
    “不用!”大蛇得意地打断他,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我已经派出福禄寿去追了,他可是我手下最强的忍者,区区一个丑三小子,手到擒来!”
    狂死郎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不变。
    “原来如此。”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忽然露出忧色,“可是大人,属下最近听到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据说那个『丑三小子』,很可能是当年赤鞘九侠的余孽假扮的。”狂死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恰到好处的担忧,“如果是真的,福禄寿大人他......”
    大蛇的笑容僵住了。
    “赤鞘九侠?”他的酒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