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太奇怪了!
顾樱璃骤然后退,和那白髮少年之间拉开了距离。
她低下头,呼吸像是忽然被打上了几个逗號,微微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她的小脸微微绷紧,浅金的眼眸里除了警惕,还慢慢浮起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迷惘。
她死死盯著云楼,在心底低低呢喃:“怎么可能?”
“他真的是【异常项目】吗?还是说他只是掌控著某种项目,本质却依然是人类的【御异者】?”
顾樱璃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异常项目。
在各个都市的异常收容所里,拥有自我意识的异常项目並不是没有。
——相反的,数量还可以说不少。
作为a级御异者,且从未有过一天休假的全勤劳模。
顾樱璃自然也接触过许多类型,而无一例外的是,那些异常项目几乎都对人类抱持著本质的恶意。
毕竟,它们原本就是从混乱与扭曲里诞生的存在。
倘若说人类代表了秩序,那异常项目天生就是绞碎这层秩序,將文明重新拖回晦暗长夜的存在。
也许其中是有一些中立的个体吧?
但它们大多的態度,也不是对人类感到友善......仅仅是因为太过强大,所以才不在乎人类罢了。
但是顾樱璃在云楼身上——却丝毫察觉不到这种性质。
事实上。
从她半个月前,受到收容所的委託,去调查【白跡】出现的那两处地点时,就已经察觉到了这种违和感。
因为年幼时的那灾难的经歷,她极其厌恶异常项目的气息。
就算只是接近。
也必须压抑呕吐的折磨与衝动,不得不以灌水的行为来压抑缓解。
然而......在那两处【白跡】出现过的地方却没有这种感觉。
而先前在客厅第一次真正见到那名白髮少年时。
那种仿佛只是面对普通人类般,连胃里那点熟悉的翻涌都没有被勾起的感觉……
也彻底坐实了顾樱璃的直觉。
倘若不是先入为主的知晓小羽极有可能和【白跡】有关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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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概真要以为那是对方的男朋友了。
“那种气息,实在是太像人类了......”
女孩低声喃喃。
不......那种纯净而毫无污秽的性质,单纯用“具备人性”来形容还不够……
更像。
更像是——
█■■█■████?
顾樱璃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
她凝视著眼前那名白髮少年,只觉得脑海里的思绪像被谁用力搅散了似的,乱成一团。
女孩的呼吸在这一刻暂停了。
金色的瞳孔微微涣散,眸底像是浮起一线极淡的光。
柔和,平静......却又深邃的像是要让人永久的沉沦在那一抹永恆的寧静里。
而下一刻。
“你还好吧?没事吗?”
带著关切的少年嗓音响起。
云楼有些担忧地看著眼前的女孩,见她娇小的身子微微一晃,像是下一刻就会失去平衡。
他只好伸出手,扶住了那纤细单薄的肩膀。
而情况比他想的还糟。
失去重心的樱发少女在花海里一脚踩空,身子向前倾倒,让云楼也不得不顺势將人接进怀里。
“你......!”
脸颊旁那一下贴近的肌肤触感。
让先前还失神的顾樱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回神,骤然睁大了双眼!
她的小脸第一时间闪过的,是仿佛条件反射般的牴触,排斥。
除了战斗以外被异常项目触碰?不,这绝对——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顾樱璃就沉默的失神了片刻。
因为,从少年胸口那暖和的温度里,她並没有等到熟悉的,习惯的,那种鸡皮疙瘩的厌恶涌出。
相反地......
那是很温暖,很可靠的感受。
常年行走在研究所,郊区的战场,在最近的距离与异常项目相处,顾樱璃早已习惯与噁心感为伴。
哪怕是队长,她也更多只是嬉笑的进行保持著一定距离的玩闹。
这种接触。
好像……从离开孤儿院以后,就再没有了。
不过。
这也只是短短几秒而已。
顾樱璃很快就重新找回了定力,浅浅的呼吸將慌乱给压抑,再次將轻浅的笑容掛回了小脸。
向后一步,她双手背在身后,轻巧的跳了开来。
灵活的眨了眨眼。
故作惊讶的掩住了嘴巴。
“哎呀!【白跡】先生,您都已经有了小羽难道还不够,就连对我这种没怎么发育的体型也感兴趣吗?”
“真是令人遗憾,看来作为异常项目,以人类的道德与规矩是已经难以限定您的喜好了呢。”
嘴上自然的流露著习惯的言语。
与此同时,顾樱璃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毛。
心底感到有些许的违和感。
刚刚......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不过她很快就放弃去深思了,因为不管怎么说,现在都已经达到了她想要的目的。
虽然说在云楼身上,很多事都仍然笼罩著疑点。
但是警告对方不伤害小羽这点。
看来应该是成功了。
“就算是再怎么不讲理的异常项目,既然能够被『花』给影响的话,看来应该还不至於超出想像吧......”
顾樱璃在心底静静的低声呢喃。
实际上。
她也並不奢望能够真正凭藉实力去恐嚇到云楼不敢出手。
一个能够自由穿梭『帷幕』的未知存在,真出手了她也没有多少把握。
不过,只要能稍微牵制,让他不会太过肆意妄为就够——
顾樱璃的思绪被打断了。
她错愕的侧首,从开始到现在,她小脸首度浮现出了慌乱。
因为。
在她视线的彼方——无数翩然飞舞而起的浅樱色花瓣,正绚烂繁盛的在这片花海里席捲而起。
然而,她却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这不是她做的。
“异常项目失控?”顾樱璃下意识失声低喃,脸色微微泛白了几分,“不对,这才过去了五分钟。”
“我明明计算过,如果没有发生异常项目间的对抗,极限时间流速的误差应该至少还有半个小时的余裕——”
难道说......
是他做的?
顾樱璃扭过了脑袋,先前好不容易才稍稍放鬆的眸底再次浮现出警惕。
如果说有什么能够影响到异常项目的侵蚀领域的话......
那毫无疑问。
就是另一名异常项目的施展了相应的扭曲。
顾樱璃的心情顿时五味杂陈,不知为何有些复杂的咬了咬牙。
果然!她就知道,拥有人类外型的异常项目都不会是什么好货色——
“真美啊,这是饭后你准备好的余兴节目吗?”
带著些许感慨意味声音响起。
依然是那般的悠閒。
坐在餐桌前的白髮少年看向了远处飞扬而起,宛若海啸般绚烂花海。
他的神情浮现出了讚许,欣赏。
同时顿了顿。
像是想到了什么,云楼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仿佛若有所思般的喃喃低语:“果然吗......作为英雄,自身技能特色这种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映羽现在拥有黑色火焰、仪式校服般的装扮,加上黑髮红瞳这样特徵鲜明的属性......”
“但是在表现力上,只是砍一刀的话粉丝论战很难去抬高战力啊.......”
粉毛萝莉:“......?”奇怪,她是精神已经被污染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像是片场跑偏了一样的幻听?
这傢伙说的是人话吗?
不过,面对那席捲而起的花海。
心中清晰知道自己持有的『花』究竟是什么规格异常项目的顾樱璃,也已经没有余力去分心了——
“抱歉,这是我的失误......我的异常它失控了。”
顾樱璃深吸了一口气。
眼眸转动了下,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她语速很快的低声说道:“我知道你可能很强,但现在请你先不要出手。”
“如果我们两个在这里『打起来』......收容所那边一定会察觉。”
如果真演变成那种情况。
那她要帮小羽去做遮掩的事,就从一开始就要失败了。
——而且,后面一连串的变量,也会变得超出顾樱璃一开始的打算。
“我会负起责任,让你在不受到任何伤害的前提下离开这里的。”
女孩稚嫩的嗓音平静的说道。
虽然......她並不想要在这边进一步去使用那种力量,这会让她本就剩余不多的时间更加所剩无几。
但是——没办法了。
下一刻,在樱发少女雪白娇俏的脸蛋上,出现了过去哪怕漫无边际的花海也未曾出现过——
甚至乾净到了会令人察觉到异常的某一件东西。
几根翠绿的“藤蔓”,宛若攀附,吸取著营养的根须般。
——从女孩白净柔软的双颊以诡异的美感,蜿蜒的浮现了出来。
与此同时,『花』的感受,一如摄取养分时般,也更加清晰的传递到了她的脑海里。
“......『花』在说——好香?”
当顾樱璃聆听到花朵声音的那一刻。
一股透过那些藤蔓,直接联繫著她体內的感官。
便宛若衝突般的暴力一般。
令她娇哼一声,双膝微微一软,再难以支撑的半跪在了地上!
这不是累的。
是一股充盈著她的意识,透过『花』的视角,挤占了一切她原本拥有的感觉某种极其强烈的飢饿渴求!
而顾樱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股散发著柔软,静謐的香甜气息。
——就像是与一切黑暗与混乱背道而驰的那份光芒。
其来源,正是站在她身侧的少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樱发女孩一边抑止著这种诡异的吸引力以及身体產生的本能反应,一边大脑闪过了更大的不解。
“这是【项目吞食效应】?可是,怎么会在现在发生?”
所谓的项目吞食效应。
是指相同类型的异常项目,为了能够令自己的扭曲性质进一步去成长。
会寻找相似,相同效果的其他项目,並將对方当做营养给吞噬。
这种事在郊区发生的並不罕见。
她也知道,对於部分拥有高智能的异常项目来说。
为了能令自己的本质升华。
就算是进攻【都市】,强行破坏收容所去抢夺其中缺乏的钥匙的惨案,在歷史上也是屡见不鲜。
只是......顾樱璃不能理解。
她虽说不喜欢自己拥有的『花』,但也不得不承认,至少作为武器而言,这是绚丽而趁手的工具。
但是现在。
她家的『花』,竟然背离著她这个主人更先一步的依恋上了对方。
甚至都严重到了现在会让她本人也被吸引力给影响到的地步??
哪怕现在状况已经十万火急,但顾樱璃在猜测出这个可能性的那刻,她还是整个人都要被气笑了!
这、这简直就是倒翻天罡!
就在顾樱璃还被『花』给影响著感官,双腿依然发著软,精神一时间没能驾驭住的时候。
“原来如此。”
云楼若有所思的声音响起。
他看著单膝跪地,小手抱著胸口,脸颊覆上了翠绿的枝条,有些痛苦的喘息著气。
面色微红,正强忍著项目反噬的粉毛萝莉。
他终於也反应过来了。
眼神严肃了几分,压低了声音:“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现在是你的那份战力一时失控,难以压抑住那份力量的反噬的剧情了吧?”
顿了顿。
云楼思索片刻,视线环顾四周。
很可惜的是,因为被先一步给送走了的原因,哪怕花海正大规模的异动,他想找的那名黑髮少女也不在此地。
半餉。
少年嘆了口气。
“原本像是这一类的剧情,是不该由我来处理的。”
那副些许无奈的神態。
就仿佛一名本来应该在舞台后台打杂著的道具师。
突然被套上了属於主演的衣服,被塞了一分台词剧本,被要求站到剧幕的舞台上去表演似的。
白髮的少年向前走了一步。
铭刻著星痕的长袍里,戴在他右手的那枚金环散发著淡淡的微光。
“不过.......算了,这次就当做是特殊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