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號悬停在荒弃主星的同步轨道上,下方那颗浑浊灰暗的行星像个生了疮的烂橘子。
通讯屏幕上,一位身穿繁复丝绸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珠。他是现任总督瓦尔卡斯,或者说,前任。
“拉文斯堡少將,这不合规矩。”瓦尔卡斯的图像伴隨著静电干扰抖动,“根据帝国第472號殖民地法案,您的舰队需要先接受卫生检疫,然后由领航员引导至高轨道泊位。目前泊位紧张,大概需要……三天。”
塞拉斯坐在指挥椅上,甚至没正眼看屏幕。
“三天?”
“是的,最近亚空间风暴导致交通堵塞,我们也……”
塞拉斯抬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通讯官立刻切断了信號,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告诉舵手,不用找泊位了。”塞拉斯理了理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直接突入大气层。坐標锁定总督府正上方。”
舰桥上的军官们愣了一瞬。巡洋舰这种体量的巨兽直接进入大气层,不仅会烧毁涂层,產生的音爆和重力波足以震碎地面建筑的玻璃。
“执行。”
真理號巨大的引擎喷口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原本平稳的舰身猛地前倾。重力井捕获了这艘钢铁巨兽,舰艏撕裂稀薄的大气层顶端,裹挟著数千度的高温火焰,像一颗失控的陨石砸向地面。
……
荒弃主星,巢都顶层。
瓦尔卡斯总督还没来得及放下通讯器,手中的水晶酒杯就被地面的震动震落在地。
窗外的天空变了顏色。原本灰濛濛的云层被暴力撕开,一团燃烧的红光占据了整个视野。巨大的轰鸣声迟滯了几秒后才抵达,那是空气被数百万吨金属强行挤压发出的惨叫。
“防空系统!他在干什么!快开启虚空盾!”瓦尔卡斯尖叫著钻到桌子底下。
防空警报悽厉地响起,但没有任何一座炮塔敢开火。那是一艘帝国海军的月级巡洋舰,它的虚空盾厚度足以硬抗核弹,而那些生锈的行星防御雷射连它的油漆都刮不花。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巢都上层区。
真理號在距离总督府尖顶不足两千米的高度强行改平。反重力引擎全功率运转,激起的气浪掀飞了总督府外围的所有雕像和旗帜。
瓦尔卡斯狼狈地从桌底爬出来,刚想痛骂这个疯子,整个人却僵住了。
落地窗外,真理號腹部的装甲板缓缓滑开。
一门双联装宏炮的炮口探了出来。那黑洞洞的管口直径比他的臥室还大,伺服电机调整角度的机械声透过玻璃传进来,沉闷得像敲在心口上的丧钟。
炮口微调,精准地锁定了总督府的主宴会厅。
只要塞拉斯动动手指,这栋传承了三百年的建筑就会连同地基一起气化。
通讯频道再次亮起,这次是单向广播。
“还要检疫吗?”
少年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杂音。
瓦尔卡斯双腿一软,瘫坐在昂贵的地毯上,裤襠处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
两分钟后,一架雷鹰炮艇呼啸著穿过真理號投下的阴影,粗暴地降落在总督府那铺满马赛克拼图的停机坪上。
高温尾气喷在那些名为“艺术品”的绿植上,瞬间將其烤成焦炭。
舱门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一群身穿华丽制服的卫兵举著雷射枪围了上来,枪口都在抖。他们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头顶悬著一艘隨时可能开火的战舰,面前是一群杀气腾腾的入侵者。
咚。咚。咚。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纳夫第一个走出来。他甚至没穿动力甲,上半身赤裸,那条刚刚移植的无畏机甲伺服臂还在喷著白色的蒸汽。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卫兵,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机械爪猛地张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玩意儿最好別走火。”纳夫指著最近一个卫兵的鼻子,“不然我就把你塞进这根管子里。”
卫兵嚇得手里的枪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塞拉斯踩著舱门踏板走了下来。
他穿著笔挺的海军少將制服,身后披著黑色的披风,没戴头盔,也没有任何防护。在这充满敌意的包围圈里,他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亚尔沙如同一道黑色的幽灵,无声地贴在他侧后方的阴影里。
“总督呢?”
塞拉斯停下脚步,没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而是看向大厅紧闭的雕花木门。
卫兵队长是个老兵,咽了口唾沫,试图履行职责:“阁下,您没有预约,这不符合……”
塞拉斯转过头。
没有灵能威压,也没有愤怒的咆哮。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个队长,那眼神就像看著路边一块挡路的石头。
“真理號的主炮已经充能完毕。”
塞拉斯抬手指了指头顶那遮天蔽日的战舰阴影。
“给你们十秒钟。要么开枪打死我,然后全城陪葬;要么滚开。”
不需要十秒。
甚至不需要两秒。
那种绝对的、不把生命当回事的冷漠彻底击碎了卫兵们的心理防线。第一个人丟下了枪,接著是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塞拉斯迈步向前,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迴响在死寂的广场上传出很远。纳夫扛著巨大的动力战锤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细微的裂纹。
大门被纳夫一脚踹开,两扇价值连城的红木门板飞出十几米远。
大厅尽头,瓦尔卡斯总督正试图把一堆文件塞进壁炉里烧掉。听到巨响,他惊恐地回过头,手里还抓著半张没烧完的地契。
塞拉斯走到那张象徵权力的宽大办公桌前,伸手拿起桌上的总督印章,隨手拋了拋。
“看来交接仪式可以提前开始了。”
他拉开那把镶嵌著珠宝的椅子,坐了下去,抬头看著还在发抖的前任统治者。
“或者,你想让我的船再下降五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