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伟的战略指挥大厅內,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的薰香与高压电子元件过载的焦糊味。
数百名帝国海军军官正在全息海图台前忙碌,数据流瀑布般倾泻。但在大厅正中央那座仿佛由白骨与钢铁铸就的指挥王座上,端坐著一道足以遮蔽光源的身影。
阿德里安·拉文斯堡。
他並未穿著常规的將官制服,而是被包裹在一套深黑色的终结者动力装甲之中。伺服电机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的呼吸,厚重的陶钢装甲板上刻满了家族歷代征伐留下的祷文。他仅仅是坐在那里,这片空间的重力似乎都向他倾斜。
塞拉斯跨过黄铜门槛,脚步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没。
王座上的男人没有回头。一只覆盖著动力手甲的巨掌微微抬起,食指在空中轻描淡写地划过一道弧线。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死寂。
不需要任何言语命令,那些正在推演战局的参谋、负责通讯的虚空行者、甚至角落里的机仆,都在十秒內无声地退出了这片区域。厚重的防爆隔离门重重落下,將指挥大厅彻底封死。
这里只剩下两个人。
或者说,一个猎手,和一个待价而估的猎物。
阿德里安终於转动了伺服转轴,那具庞大的钢铁身躯缓缓转向。头盔早已摘下,露出那张布满伤疤的方正脸庞。那双鹰隼般的灰色眼眸瞬间锁定了台阶下的少年。
轰。
並没有实质的攻击,但塞拉斯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
那是一种纯粹上位者的精神威压,混合著从无数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暴虐杀气。虽然阿德里安並非灵能者,但他那如钢铁般坚硬的意志力经过动力甲扩音器的物理放大,足以在这个封闭空间內碾碎普通人的神智。
塞拉斯的大脑皮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刚刚构建不久的思维宫殿外墙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本能的恐惧像黑水一样试图从门缝里渗入。
如果是真正的十岁孩童,此刻恐怕已经跪地失禁。
塞拉斯面部肌肉没有任何抽搐。在意识深处,他冷静地看著那名为“恐惧”的洪水,迅速调动前世作为学者的绝对理性逻辑。
*恐惧源於未知与不可控。眼前的威胁是已知的,属於物理与心理的双重施压。*
他打开思维宫殿的泄洪闸,將这股外来的精神压力引导入那条深不见底的“护城河”中。那些试图摧毁他意志的威压,反而变成了加固心理防线的泥浆。
少年站在大厅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抬头直视那座钢铁巨塔。
他的瞳孔漆黑如墨,没有半点颤抖,甚至带著一丝审视商品的冷漠。
“收起这套无聊的把戏,將军。”
塞拉斯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打破了凝固的空气,“这种程度的试探除了浪费时间毫无意义。如果我在压力下脑死亡,你就少了一个可以在元老院面前展示的优质筹码。”
阿德里安那张如同岩石般僵硬的脸上,表情凝固了一瞬。
紧接著,一阵雷鸣般的笑声从他胸腔中共振而出。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周围的全息投影都在抖动。阿德里安猛地站起身,几吨重的动力甲踏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大步走下高台,每一步都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到那巨大的钢铁阴影完全笼罩了塞拉斯。
他不需要一个只会在父亲面前瑟瑟发抖的乖儿子。
拉文斯堡家族需要的是狼,是能咬断喉咙的野兽。
一只巨大的钢铁手掌猛地扣住塞拉斯的肩膀。伺服电机尖啸,金属手指收紧,力道大得足以捏碎普通人的肩胛骨。
塞拉斯眉头微皱,身体顺著对方的发力方向卸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但他一声未吭。
阿德里安根本不是在拥抱久別重逢的血脉,而是在像检查一把刚出厂的爆弹枪是否卡壳一样,粗暴地捏著少年的肌肉和骨骼。
“骨骼重铸得很完美,肌肉密度达標。”
男人低头俯视著手里的小不点,眼神中没有任何温情,只有对武器锋利程度的满意,“听说你在下巢杀那个叫古拉顿的杂碎时,用谎言引发了帮派火併?”
塞拉斯没有挣扎,任由对方像提线木偶一样抓著自己。
“是。”
阿德里安那只空著的巨手拔出了腰间的爆弹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抵住了塞拉斯的额头,冰冷的金属触感顺著皮肤渗入大脑。
“回答我一个问题。”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著金属的摩擦质感,“杀他是为了给那个窝棚里的女孩报仇?为了所谓的正义?还是为了你在那群老鼠里的生存地位?”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回答正义,会被判定为幼稚,直接失去培养价值。
如果回答生存,会被判定为平庸,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老鼠。
塞拉斯抬起眼皮,看著那根只要轻轻扣动就能把他的头颅轰成碎片的扳机。
他抬起手,並未试图推开枪口,而是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枪管侧面的散热格柵。
“为了效率。”
少年语气平淡,仿佛討论的不是杀人,而是一道数学题,“他活著会阻碍我的计划,製造不必要的噪音。通过谎言引导赤金会出手,是我当时能调动的资源里成本最低、风险最小、且清理得最乾净的方案。”
没有仇恨,没有热血,甚至没有求生欲。
只有绝对的利益计算。
阿德里安盯著少年的眼睛看了整整五秒。
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与算计。这种眼神,比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任何异端都要纯粹。
“好。”
阿德里安收回配枪,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瞬间消散。
他从动力甲的手腕暗格中摸出一枚暗金色的指环,隨手拋了过来。
指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塞拉斯稳稳接住。
指环表面刻著拉文斯堡家族的双头鹰徽记,但这只鹰的爪子上抓的不是权杖,而是一颗正在滴血的颅骨。指环內侧极其粗糙,那是为了在佩戴者手指上磨出老茧,时刻提醒权力的重量。
“戴上它。从今天起,这艘船上的大部分区域对你开放。”
阿德里安转身走回王座,背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黑山。
“別高兴得太早,狼崽子。”
男人重新坐回那张冰冷的王座,声音在大厅內迴荡,“今晚的欢迎宴会上,有一半人想看你的笑话,另一半人想把你的尸体扔进回收炉。別死在餐桌上,那样太难看了。”
塞拉斯摩挲著指环冰冷的金属表面,隨后將其套入右手食指。
尺寸刚好。
“我不挑食。”
少年转身走向紧闭的大门,背影瘦削却挺拔如剑,“只要他们牙口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