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神射手们张弓搭箭,瞄准顺军骑兵衝杀而来的方向。
嘎必剌举起右手,眼见顺军越冲越近,刚准备下令放箭。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一滯。
刘继掏出一柄短斧,瞄准不远处的清军牛录额真猛地掷了出去。
短斧破空而来,发出嗡的一声。
嘎必剌眼睛瞪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从他看到短斧被掷出,到短斧飞到他面前,只是剎那而已。
嘎必剌想要躲闪,却根本反应不过来。
砰!
下一瞬间,短斧命中他的头颅,鲜血混著脑浆飞溅。
嘎必剌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马背上栽落了下来。
他脑子里最后一个想法是,这踏马是人?
刚刚刘继距他最少还有三十步,这个距离,清军强弓射出的破甲箭都够呛能破甲。
但那刘继却是將短斧给甩了过来,还精准命中他的脑袋,这力量这精准度,真的是人?
四周清军眼见嘎必剌坠马,纷纷神色大变,不断喊叫。
“额真!”
“主子!”
“该死的汉狗,为主子报仇啊……”
但不等他们做些什么,刘继所率顺军精骑已狠狠凿入清军阵中。
他一个鐙里藏身躲开清军神射手贴脸射来的破甲箭,手中长枪戳刺,接连挑杀数人,勇不可当。
刘继身后顺军骑兵见此,纷纷士气大振,紧跟在他身后,於清军阵中纵横衝杀。
而与此同时,被围在土丘上的顺军也是顺势发起反击。
“杀啊!”
“弟兄们,援兵到了,杀韃子!”
“大顺万胜!!”
陈冲拔出腰刀,扯著嗓子大喊,率眾发起反击。
在他的率领下,被清军堵在土丘上的顺军沿著土丘一衝而下,將主將被阵斩后,陷入慌乱中的清军杀得大溃。
两部顺军前后夹击之下,围在土丘下的清军当即兵败如山倒。
偌大的战场上,到处都是失去统一指挥的清军在溃逃。
顺军將士毫不客气地开始衔尾追杀,扩大战果。
……
战斗结束了!
清冷的月光为世界笼上一层薄纱。
小土丘四周,倒伏著密密麻麻穿著白色布面甲的清军尸体。
顺军士卒打著火把,在月光下打扫战场,收集散落四周的马匹和盔甲。
陈冲快步来到刘继面前主动见礼。
“在下中权营都尉陈冲,谢过兄弟救命之恩。”
刘继翻身下马,伸手搀扶住了陈冲。
“不敢当陈都尉大礼,卑职也是中权营的,但只是一个掌旅。”
陈冲闻言却是摆摆手,坚持行礼。
“兄弟说的什么话?”
“若非你率军及时来援,我老陈只怕都已是韃子刀下亡魂,你当得我一礼。”
如今顺军在山海关兵败如山倒,主力几乎被全歼,即使有少量兵马突围成功,那基本上也是各顾各的在逃。
这种情况下,刘继肯主动率兵来救援他们,这实在是难能可贵,陈冲十分感动。
“敢问兄弟姓名?今后若有用得著陈某的地方,陈某定不推辞。”
刘继笑笑。
“不瞒陈都尉,卑职名叫刘继。”
陈冲闻言当即吃了一惊。
“刘继?今日在战场上阵斩了关寧军大將孙文焕的那个刘继?”
刘继点点头。
“若我大顺军中没別的刘继,那便是我了。”
陈冲变得更加客气。
“原来是刘兄弟,果真是好汉子,悍勇之名名副其实,率几十骑就敢冲韃子一个牛录,舍你其谁啊!”
刘继是刘宗敏侄子这件事,在顺军中不是什么秘密。
陈冲作为中权营的都尉,当然也知道。
別看刘继如今官比他小,即便刚刚不是刘继救的他,陈冲也丝毫不敢在刘继面前摆上官的架子。
刘继有刘宗敏这个叔父做靠山,再加上在山海关阵斩关寧军大將的功劳,估计很快就能升上去。
到时候,说不得就是他陈冲的上司。
这样的人物,得罪不得!
“陈都尉客气了。”
“敢问现在宋王安否?”
刘继摆手打断陈冲的马屁,开口追问有关朱慈烺的事情。
他此来就是为了营救朱慈烺,如今既然打退了清军,自然得关心一下。
陈冲点点头。
“刘兄弟放心,宋王没事。”
“弟兄们就算豁出命去,也不会叫韃子伤了宋王。”
刘继明显鬆了口气。
“刘兄弟若不介意,唤我一声陈冲就好,一直叫陈都尉,不免见外了些。”
刘继闻言点点头。
“好,那卑职便托大唤都尉您一声陈兄了。”
说话间,陈冲带著刘继前去面见朱慈烺。
在见到朱慈烺后,刘继吃了一惊。
艹,老朱家基因不错啊!
眼前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如今虽有些狼狈,身上沾了不少灰尘和鲜血,但五官精致秀气,长相清俊,气度不凡。
一眼望去,像是从书卷中走出的神仙人物。
“末將大顺中权营掌旅刘继,参见宋王殿下!”
刘继整了整衣甲,向朱慈烺见礼。
朱慈烺神色一怔,因为他察觉刘继看向他时,眼神中並没有其他人看到天潢贵胄时的惶恐或是激动。
嗯,別看朱慈烺现在是阶下囚,但他大明统御天下二百多年,他这个太子在很多人眼里自带滤镜。
像是陈冲,就对他很恭敬。
可刘继看向他的目光,却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究。
仿佛在看一个让他感兴趣的陌生人,而非大明的太子。
之所以会这样,原因其实很简单。
这个时代的人们或许会敬畏皇权,因为在统治者千年来不断的灌输和洗脑之下,君权天授几乎已是理所当然。
但刘继却不会这么认为!
毕竟,在后世溥仪都踏马得坐牢劳改,得自己补裤子,得靠劳动才能养活自己,回紫禁城还得买门票,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別。
就这,他对皇权还能有个鸡毛滤镜?
“將军免礼!”
“刚刚若非將军出手搭救,孤或许已落到韃子手上……”
朱慈烺这话其实是真心的。
对他来说,闯贼虽是仇人,但起码目前看没有要杀他的意思。
可要是落在韃子手上,那可就不好说了。
刘继语气郑重。
“殿下不必多礼,这是末將等应该做的。”
语罢,刘继接著对朱慈烺道。
“宋王殿下,我等刚刚虽是击退了清军追兵,但却未能全歼。”
“有不少清军残兵逃了回去!”
“一旦清军主力接到消息,隨时可能再度追来,我等必须儘快启程,脱离战场。”
朱慈烺闻言表情也是变得凝重,当即点点头。
“一切都由將军安排。”
隨后,刘继又將目光看向一旁的陈冲,询问他的意见。
陈冲擦了把脸上的鲜血,点头表示同意。
“刘兄弟所言甚是,韃子追兵隨时可能追上来,保险起见,我等应儘快动身。”
语罢,两人各自点齐兵马,带上朱慈烺一路往京城赶去。
……
大顺永昌元年,明崇禎十七年。
四月二十五日夜。
刘继终於率部抵达京师城外,他驻马官道上,眺望远方高大雄伟的京师城墙,满是风霜的脸上神情相当复杂。
他终於回来了!
自四月二十三日顺军兵败算起,三日不眠不休,他终於彻底摆脱清军追击,回到了京城。
“京城到了,传令下去,告诉弟兄们,准备进城!”
语罢,刘继带头骑马向东直门奔去。
在他身后,是近五六百衣甲残破、兵刃染血、满脸疲惫的顺军骑兵。
自山海关向京城而来的这一路上,刘继不光是护著朱慈烺埋头逃跑,还在沿途有意收拢溃兵。
虽然刘继官职只是一个掌旅,不算高,但他打出了刘宗敏的旗號,效果意外的不错。
待他抵达京师城下,身边已经匯聚了五六百骑。
俱是精通骑射的精骑!
嗯,如果不是精通骑射的精骑,压根也不可能从清军的层层围困中突围出来。
待刘继抵达东直门外,京师城门却是紧闭。
“什么人?!”
“尔等安敢夜间纵马至京师城外?”
城墙上传来一阵暴喝,四周城墙上的火把向著城门处匯聚,亮光照亮一段城墙。
影影绰绰间,可见城墙上的甲士持弓瞄准城下。
“吁!”
刘继勒马停下,衝著城墙上大喊。
“我乃中权营掌旅刘继,宋王在此,速开城门!”
他的话音落下,城墙上探出颗脑袋。
“中权营?”
“陛下不是领著你们去东征山海关了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刘继无奈解释。
“山海关兵败,我军损失惨重。”
“我等是从山海关逃回来的!”
刘继话音落下,城墙上传来一阵惊呼。
“什么?”
“我大顺兵败了?这怎么可能!”
“额贼他娘……”
惊呼声中,城墙上的守將再度探出脑袋。
“恁的回事?陛下呢?怎么光你们回来了?”
刘继无奈解释。
“是清军入关了。”
“吴三桂投了关外的建奴,清军在我家和关寧军鏖战的时候派遣骑兵突袭了我军侧翼,我军大败。”
“至於陛下?我看到陛下也突围成功了,如今应该也在返京的路上。”
“城上的兄弟,先开城门让我等进去可好?宋王还在这里呢!”
城上守军闻言,沉默了一阵,然后道。
“等著,我去稟报牛丞相和李先生。”
城墙上脚步声逐渐远去,刘继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