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薇踏入奇珍百宝楼,脚步微微一顿。
一楼大厅比她想像中还要宽敞。
四面靠墙的紫檀木架上,丹药、法器、符籙、功法玉简分门別类,陈列得整整齐齐。
头顶悬著几盏琉璃灯,光线柔和,將柜檯上的物品照得纤毫毕现。
她自认不是眼皮子浅的人。
在枫林山这些年,见过的法器丹药也不少,可此刻放眼望去,还是被狠狠震了一下。
架子上摆的东西,没有一件是凡品。
隨便拿出去一件,都够陈家这样的小族肉痛好久。
一个青衣小廝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
“这位姑娘,需要点什么?”
陈清薇定了定神,直接道明来意。
“我想重炼一柄飞剑。”
小廝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腰间那柄玄铁飞剑上停了停,笑著问:“姑娘可否將飞剑给我看看?我好请大师估个价。”
陈清薇没有解剑,只是摇了摇头:“具体的事,我想找炼器师当面谈。”
小廝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已瞭然。
奇珍百宝楼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好东西自然不能隨便露白。
这姑娘看著年纪不大,行事倒谨慎。
“姑娘隨我来。”
他將陈清薇引到后堂。
……
待陈清薇交了定金,从后堂出来时,腰间的飞剑已经不见了。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小廝跟在后头,笑容殷勤:“段大师的手艺姑娘放心,三天后准能取到一件趁手的法器,具体费用,到时候根据成色再定。”
陈清薇点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小廝会意。
“姑娘还有別的需要?”
“我想给家中弟弟买件法器,他修的是近身搏杀的路子,想要重兵器,斧或者锤都行。”
小廝將她引到法器区,从架子上取下一桿大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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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锤头有西瓜大小,通体乌黑,锤身上隱隱有纹路流转。
“这是『破山锤』,玄铁掺了少许精金打造,坚固耐用,上面铭刻了放大缩小的法术,平日里带在身上就这么大……”
他將锤子往陈清薇面前一递,锤身嗡地缩小,变成拳头大小,托在掌心里,“要用的时候灵力一催,便可恢復原状。”
陈清薇接过来试了试,入手沉甸甸的,催动灵力后锤身猛地膨胀,差点没拿稳。
她连忙收力,锤子又缩了回去。
“就这个吧。”
她想著陈清松拿到这锤子时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小廝报了价,陈清薇从布袋里数出灵石,付了款。
两件正事都有了著落,她心里踏实不少,却依然还是没著急离开。
重炼飞剑和给陈清松买法器,用的是家族的灵石。
她自己这些年,也攒了一点积蓄。
接下来就该办点私事了。
“你们这儿……有没有关於剑道的前辈笔记之类的东西?”
她斟酌著用词。
陈家现在没有擅剑的长辈。
她刚开始打基础的时候,陈元朗和柳老还能指点几句。
可越往后,就越不够用。
她想找些前人留下的心得,自己琢磨。
小廝瞭然。
这种情况他见得多。
小门小户出来的修士,功法法术还能凑合,一到需要精细打磨的地方就抓瞎了。
没有师长指点,全靠自己悟,能走多远全看造化。
“姑娘稍等。”
他在架子上翻找片刻,取出几本册子。
“这几本都是练气期剑道修士留下的心得笔记,虽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但对打基础確实有用。”
陈清薇接过翻了翻,眉头微皱。
这些笔记內容浅显,有些地方甚至前后矛盾,一看就是东拼西凑的抄本。
小廝察言观色,又笑道:“姑娘若是想要更好的,本楼倒也不是没有,不过……”
“不过什么?”
“那本是我们楼里的珍藏,价格可不便宜。”
他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是竹子山李家老祖李玉辰年轻时的剑道笔记。”
陈清薇心头一跳。
竹子山李家。
清河县五个筑基势力之一。
李家老祖李玉辰,更是整个清河县公认的第一剑修。
“剑修”二字,在修仙界分量极重。
修剑的人多,能称得上剑修的却少。
寻常修士修剑,是把剑当成法器,灵力催动,远攻近守,与用刀用枪没有本质区別。
但真正的剑修,以剑入道,剑即是心,心即是剑。
一剑既出,万法皆破。
那是截然不同的境界。
李玉辰就是那样的人。
据说他年轻时资质平平,在李家不受重视,独自外出游歷十余年,归来时已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此后再无人敢轻视他,连县衙的筑基修士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这样的人年轻时的笔记……
陈清薇心跳快了几拍。
只是未等她继续询问,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姑娘,我劝你別买。”
陈清薇转头,见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站在旁边,手里拎著一把刚买的长刀,正朝她摇头。
“这笔记算不得什么稀罕东西,只是个残本,而且流传甚广,对修炼剑道法术的修士確实有点用,但完全没必要在这儿花冤枉钱。”
汉子压低声音,“只要有心,坊市里多逛逛就能买到抄本,便宜得多。”
他抱了抱拳:“在下司马征,来自一个小势力,来城里採买些东西,方才听姑娘说话,忍不住多嘴一句,莫怪。”
小廝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维持著笑容。
“这位客官,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楼里这本可是原本,李家老祖亲自所书,其中所含意蕴,岂是抄本可比的?”
“意蕴?”
司马征嗤笑一声,“李家老祖如今確实了不得,可他当年写这笔记的时候才什么修为?一个练气期修士写的字,能有什么意蕴?”
这话倒也不算错。
剑道高手用心书写时,確实会在不经意间带上剑意,修为越高,意蕴越深。
但李玉辰写这笔记时还年轻,远没到后来那种一剑破万法的境界。
说穿了,这笔记的价值更多在“李玉辰”这三个字上,而不是內容本身。
小廝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陈清薇怕两人吵起来,连忙打圆场:“能不能先把笔记拿出来看看?”
小廝鬆了口气,犹豫道:“只能看开篇。”
他从里间取出一只木匣,打开后里面躺著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陈清薇小心翼翼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她本以为会看到什么高深的剑理,但入目的只是一段极普通的文字,讲的是练气期如何温养剑意、如何將灵力与剑势相融。
內容不算稀奇,她在二伯给她的那本《霜寒剑诀》附註里也见过类似的论述。
但她的目光却没有移开。
吸引她的不是內容,是笔跡。
那笔跡初看潦草,像是隨手涂鸦,多看几眼却发现每一笔每一划都暗含某种韵律。
横是剑横,竖是剑竖,撇捺如劈刺,转折如回锋。
陈清薇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能感觉到字里行间藏著的某种痕跡。
这笔记的內容確实不重要。
重要的是写下这些字的人,在他还年轻、还青涩、还远没有成为那个“清河县第一剑修”的时候,他握笔的姿势、运力的方式、落笔时的专注……
这些都留在纸上了。
不是意蕴,是痕跡。
一个少年剑客在成长路上留下的痕跡。
只是开篇,陈清薇就完全沉浸了进去。
在奇珍百宝楼一楼大堂角落,坐著一个老者。
花白的头髮乱糟糟的,身上的袍子皱皱巴巴,歪在椅子里,半闭著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旁边的客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多看他一眼。
老者对此似乎也习以为常,靠在椅背上,像是隨时都能睡过去。
可在某个时刻,他突然睁开眼,往陈清薇的方向扫了一眼,神色有些惊奇。
“天资尚可,悟性也不差。”
老者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