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柱今日饮了两壶酒,閒来无事,拉著乡兵在村子里转悠起来。
从村口时,他便远远瞧见了头戴冪篱的商队掌柜,却是不喜此人,转身便走。
又在村里转了好大一阵,忽然想了起来,今天该去许家看景雷了。
於是带著乡兵一起去了。
来到许府外,看见一大群人围著许府,孙二柱打了一个酒嗝,隨意拽著一名村民问道:
“你们这是在干甚?”
那村民正望著府宅中雷光涌现,看的正是起劲,被人打断,隨即大怒,转过头一望,却是不敢说大话,只好老老实实说道:
“崔家的那遗孤崔何欢找上驻守家了,正在与许少主交战。”
孙二柱浑浊的眼睛忽然明亮了几分。
“许少主是谁?”
“许长乐少主……”
“许长乐……少主……”孙二柱双眼微微眯著,感到头一阵疼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个雪夜来。
常家两兄弟被自己打趴在地上。
许长乐说:“不准还手,亦不准多言!”
他打的痛快,没有后顾之忧,许少主就在旁边看著,替自己压阵。
那一夜,好生痛快啊!
孙二柱呆呆站在人群中,脑海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快要想了起来。
直到一道身影从许府破门而出。
孙二柱怔怔看去,被自己忘记的一些事情忽然想了起来。
“崔家……崔何欢……”
崔何欢正大怒一声,孙二柱从旁人手中夺来一把镰刀,双眼悲愤,冲向前去,朝著崔何欢的头砍了下去。
“狗杂碎,还想谋害许少主?”
那崔何欢强吊著一口灵气在腹中,本打算嚇退眾人,便施展【轻身术】逃跑,却是不料,一把镰刀落了下来。
“大胆!”
即使他已受重伤,但也不是区区凡人所能砍杀的,崔何欢心中大怒,也不敢耽搁时间,当即手持长剑便刺向孙二柱。
修仙者御剑速度极快,寻常人自然是难以反应过来。
但,伺候孙二柱的那名乡兵在孙二柱夺来镰刀时,便做好了准备。
他姓吴,与先前的吴元作仙师一个姓,但二人出生不同,他更无仙缘,一辈子只能在清平山村落谋著粗鄙活计干著,直到某日,他替许驻守传了几次话,又恰巧与孙二柱相熟,便被驻守给了一个伺候他的活计。
起初他自是苦闷,隨后却越干越舒服,现在更是將此活计视为心中第一大事!
孙二柱在,他能每日陪著饮酒玩乐,吃食无忧,甚至偶尔还能贪墨些银两补贴家用。
若是孙二柱死了,这份活计也就没了。
他该去灵田种植灵苗?
亦或者是穿著木藤甲冑在村中巡视?
不管哪样,都没有伺候孙二柱舒服。
所以……孙二柱要杀你狗日的,你还要反杀?
孙大哥……决不能死!
他早就从旁人手里夺来一把锄头,在孙二柱刚刚动手时,便朝著崔何欢胯下砸去。
如耕田时,新学的用锄头翻土,用的全是猛劲,没有一丝巧劲。
砰的一声。
锄头与崔何欢的剑相撞。
即使崔何欢是修仙者,也没有料到,有人会未卜先知挡下自己的剑……
但总觉得不对。
可念头刚刚闪过,头上便迎来孙二柱一记镰刀重击,鲜血顿时模糊了他的双眼。
一刀,劈散了他心中最后一口灵气。
孙二柱不歇,再斩。
吴乡兵也不敢耽搁,毕竟这是在杀修仙者,於是扬起锄头,再砸。
这次,终於砸到了想要砸的地方。
噗嗤一声。
如西瓜破碎。
又如猪脬炸了。
崔何欢上下两头受击,脑海中升起一个念头,便是想清楚了此人为何挡住了自己的剑。
原来,吴乡兵想的很简单,修仙者虽然强大,但你那个地方总是弱点吧?
我也不知打你什么地方好,但打这个地方想来有用。
故而,便如此阴差阳错挡下了他的剑。
一刀又一刀,一锄头又一锄头,二人配合的极为利索,许长乐刚衝出许府,二人已將崔何欢几乎剁成了肉沫。
崔何欢自祭出那最后一剑被挡下,反应不过来,头上被镰刀猛砍一下,便知已无力回天。
他幽幽自嘆道:
“生死两茫茫,崔家自此由生为死,再无一人延续香火,可怜今日死后,再过数十年,世间再无一人记得我崔家,便是连爹娘的姓名也叫不出口……此生,何等遗憾。”
………………
孙二柱自从那日起,便恢復了神志。
许长乐也是高兴不已,让其统领著乡兵们,又让那名姓吴的乡兵时时刻刻跟在孙二柱身旁服侍他,如先前一般,另外还给二人赏赐了数十两黄金。
若非二人出手,说不定那崔何欢便跑了。
许忘河过了少许片刻回来后,也是感慨万分,唤来孙二柱,聊了一阵,孙二柱双眼便红了起来,但神志確实已清楚,这也是件好事。
崔何欢的尸骸被许长乐差人烧了去,有亲自去村口询问那些商队之人,查清楚他们与崔何欢只有僱佣关係,便遣了他们离开此地。
自此这事便到此结束,又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一般,眾人接著去忙。
因为明日有大事。
许家老爷子花甲大寿之日,清平山村落自今晚起就当大庆一番。
村中村民们早就將买来的稻米奉上,李蓉平又让从茶马镇请来的厨子將两头肥猪连夜宰了。
桌椅早就摆满了整个许府,如当年许长乐和周杏遥大婚一般,许府门口也摆著桌椅。
方守拙独自一人忙活了半宿,施展了一道【御雪阵】。
许府外院墙上掛满了红绸带和黄纸剪的寿字,院中打扫的乾乾净净,村民们忙完,便开始坐下入席饮酒作乐。
许长乐与周杏遥二人在大战结束后,修养了一番,这才一齐来到了正堂中。
望著院中热闹的景象,许长乐喘著粗气,望向许忘河说道:
“爹,今日不知怎么了,我总是觉得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来。”
许忘河皱著眉头说道:“许是在暗室里待的久了,刚刚出来有些不適应?”
许长乐嘆了一口气,“我也不知是何缘故。”
许忘河笑著说道:
“应该是如此,快去休息吧,我与周家主痛饮一阵,也一併休息了,便让孙二柱带人操办著今晚热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