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兄们,这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别田内堪助说不下去,无法承认自己被对方的闲散姿态震慑,便改口,反正,冲啊!!!
    包括田内堪助在尼尔的六名打手一拥而上,高高挥舞着拳头。
    薄色紫伞旋转,京紫衣摆纷飞
    六人突然被定在原地,全都傻了,刚才,那位小姐出手了吗?
    香织没有出手,因为她的攻击手段是跟妖血绑定的,她目前还没有想要在京都城内暴露妖狐身份。
    在这平安京内,有两种消息穿的最快,一种是王公贵族家的艳闻,一种是与妖鬼相关的奇事。
    香织只是翩然转身,并发动咒言:停手吧,诸君。
    于是几个打手都无法动弹,待香织撑着油纸伞离开巷陌,他们才恢复自由身。
    打手甲:这是?这是?阴阳术?
    打手乙:怕不是妖术吧
    田内堪助已瞳孔地震,沉声道:不是的,我见过阴阳寮的大人们行动,这女人使的毋庸置疑是言灵!此玄法弱则咒缚凡人,强则言出法随,是非常了不起的阴阳术那个女人,碰不得啊!快去禀报次郎大人!
    土屋次郎听完了田内等人的回报之后,尤不甘心,不可能的,阴阳术这种东西传男不传女你见过哪位阴阳师大人是女性?那小丫使的定是妖术!对,她可是坊间传闻中的鬼母姬,能生出鬼神般孩子的女人,必然也是鬼神!可鬼神又如何呢?土屋次郎的面容扭曲,嘴角带着可怕的笑意,在这平安京,就算是鬼神,也要为生活妥协!
    土屋次郎无法靠武力胁迫樱井香织,就找来京都游郭最大的风俗店京色屋的老鸨御野则子,让她去做说客。
    这御野则子可不一般,曾忽悠没落贵族家的女公子入花街,成为自己手下花魁。
    她有一个孩子,土屋次郎对御野则子说,且天生畸形,她却对他疼爱有加。为了他,甚至不惜重金,特地请了一位乳母悉心照看。想必,这会是极重要的切入口,足以瓦解她看似无坚不摧的内心!
    御野则子心神领会,放心,老身经验丰富,自然不会叫这般肥美的鱼儿从手中滑溜走。就算是意志再坚定的人儿,在平安京的浮华之下,也必当堕落。
    老鸨是从美浓来的,当年她初入京都时也是一腔热血,想靠自己惊绝一方的针线手艺在这边立足,她当绣娘后幸得贵族青睐,入贵族庭院,为贵女量身剪裁之日,惨遭主家男子入室侵犯,申诉无门,主家甚至引之为美谈,认定她是不识抬举、不懂风雅的劣女,一番乱棍打下,而后将她逐出门去。到头来她发现在这个时代,自己身为贫民女子,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其实就算是平安京贵族女子,也就听着有权有势罢了,其实不过是自己父兄手中的棋子、政治筹码。
    这个时代的女子根本不可能翻身,也没有绝对的自由可言。
    靠着对世事的洞悉,御野则子总是能轻易将身世可怜、飘摇若浮萍的女子哄入花街。
    老鸨是在古今书屋找着这位身世神秘的年轻女浪客的。
    京都很多书屋为了提升销量,常会请来富有才学的落魄文人,在门口的露天茶摊说书。
    虽说说书,但在这个时代,长篇小说还未出现,有的只是短篇小说,多以志怪、风月、神话为题材。
    这古今书屋的说书人如今说的正是《古事记》有所记载的伊邪那岐命在黄泉之国复件伊邪那美命的桥段,说书人:伊邪那岐命见而惊悚,随即逃回
    说的是伊邪那岐命看见妻子变成亡灵之后,浑身爬满蛆虫、脓血遍流、火雷缠绕的可怖之态,因而爱意全无,夺路而逃的故事。
    御野则子在香织边上坐下,世间男子皆是如此,见朝颜而喜,见夕颜而怜,若见夜间如夜叉之颜,只会遁走。女郎何苦惦念情郎?不若将他忘了,早日觅得新欢,好在这花颜未衰之际,尽情绽放?
    香织讶异地看向身旁徐娘半老的美人,你在说什么?很快她明白过来,你是风俗店的老板娘?
    御野则子没有否认,而是叫来一壶茶,给香织倒上,姑娘并不愚笨,如何这般痴顽?
    香织笑了,笑容有些古怪,你们这些人啊,真是自以为是,见惯了女人苦,就见不惯女人好吗?她知道这是时代的局限,让老鸨这些人无法想象普通女子幸福生活的日常,但接二连三的叨扰,还是叫她肝火旺盛。
    我有钱。香织对老鸨说,就算每日捉猫逗狗,无所事事,也足以维生。
    老鸨看着香织漂亮的鸢尾色眼眸,说:能用几日呢?一百日?三百日?上千日?钱总有花完的时候,何况是在这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平安京?就算你自己花来潇洒,若是加上孩子的开销呢?
    香织脸色沉了下来,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未免探听的太多了。
    我知道你带着一个身体畸形的孩子,这个孩子因为形貌的关系,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出息,你可得养他一辈子啊,你靠什么养活呢?
    香织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老鸨说的是某种程度上的事实,其口中的出息主要指的是入仕。
    平安京风雅成性,上至天皇下至大臣乃至平民,都将风雅挂在嘴边、放于心间。好看的人在这里极其容易获得喜爱,他们被认为为上天眷顾,自带祥瑞。哪怕是公允如天皇,在看人上也会根据对方的姿容来判断一二,一个美丽的男子往往比一个平庸的男子更有机会获得天皇青眼,至于丑陋的这辈子估计都没有机会出现在庙堂之上。
    就算香织将两面宿傩教养得很好,后者长大后恐怕也只能干干苦力,且在苦力间还得备受嘲讽、吃尽苦头。
    如果香织是两面宿傩的亲娘,并且责任心很重的话,估计这会儿真要给老鸨忽悠瘸了。在古代,仁慈母爱被高歌赞颂,捧得极高,以至于有些做母亲的,真的会为了孩子而牺牲自己的肉i体。
    香织却是翻了个白眼,嗯,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认为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的生活,尽量让自己获得幸福,而别人的幸福我管不太了。你说的那些,很伟大,但是我不是一个伟大的人。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香织留下一枚铜币做为打赏,随即离开,留下老鸨在那发呆。
    老鸨忽然在想这些年自己攒的钱都去哪儿了对了,都寄去老家给自己的父兄、侄子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可还好,仕途是否顺畅,可还记得这其中有她的一份功劳
    香织回租屋看宿傩。
    宿傩在奶娘的照看下,气色很好,皮肤白里透红,肢体动作很多,显得极有活力。
    香织一回来,宿傩的奶娘信子就跟她哭诉:这个祖宗诶,差点咬掉老身的乳i头!都流血了!这活儿老身干不下去了!
    香织不解道:它不是还没有长牙吗?
    香织不解地看向一旁竹篾摇篮里的宿傩,后者咧嘴朝她一笑,嘴巴里还是粉嫩嫩的,只有牙床,浑然没有长牙的迹象。不知为什么,她竟然从这个额小婴儿的脸上读出了嚣张跋扈、耀武扬威的神采来。
    它用牙床!奶妈泪目,也不知道它哪儿来的劲儿,可真是折磨坏老身了!差一点点就被咬下来了!呜呜呜,这样下去,老身可不干了,给多少钱都不!
    香织只好劝信子,我会想想办法的。不就是做个古风奶瓶出来么?虽然这个时代的京都没有乳胶
    其实香织不请奶娘也是可以的,只要去周遭马场看看有没有卖马奶的就行,不过她今日里忙着打听各路消息,没有时间照看婴儿,怕婴儿饿死渴死、把自己玩死,就特意请了奶妈,其实就是全职保姆。
    你有什么办法啊?奶妈不信。
    香织无视这个问题,寄出大招:加钱。
    奶妈一下子就没话了。
    香织抱起小宿傩,你这么这么不乖啊?要对你乳娘好一点知不知道?不然谁给你母乳喝?你会饿死的知不知道?
    小宿傩竟然哼了一声扭头,就在香织不解的神情下,他斜眼睨向香织并不丰隆的胸口。
    你想吃我的?香织目瞪口呆。
    小宿傩肯定:妈妈!别人都是妈妈喂奶,你呢?
    可我没有,我不是(你亲妈)啊,香织环抱自身,总之你别想了!
    妈妈,小宿傩说出今生学会的第二个词汇, 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