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香织背着个小婴儿。
土屋次郎认为那个孩子绝对是少女的私生子。
京中的公卿及其子弟总喜欢去一些偏远地区或者落魄户家里猎艳,与那些人家的女儿一夜长欢,醒来即去。
若是那家女儿容貌娇艳、知情知趣,也可多留他们几日,但那些尊贵之人基本不会执恋于一人,最终只会留下可怜的女子和她们的孩子。
有些公卿贵子善于哄骗女人,即便是决意离去,也不会将真相告知女方。为了博得温柔多情之名,还会给予女方未来可期的承诺。
那些天真的女子往往信以为真,就会带着孩子来到这繁华的京都,以希望找到孩子的父亲以及自己的归属。
然而结局往往不如人意,十有八九是那贵族郎君又有了更加年轻貌美的新欢,而昨日黄花终究要被弃如敝履。
这些女人大老远的跑来一路花掉了不少盘缠,在京中多待几日便会一无所有,她们有不下半成沦落成游女,剩下半成又有一半被其他多情公子猎艳骗走,只剩下四分之一有机会回到故乡,过完自己哀莫大于心死的枯寂余生。
有时候土屋次郎会觉得她们十分可怜,但这种同情心不足以让他放过她们,因为他需要赢钱去买酒与赌博。而且在他看来,自己也是给了她们一条别样的生路,算不得造孽。
土屋次郎并没有上去就对香织采取强制措施,而是埋伏在她的必经之路上,靠着墙壁,姿态懒散,语调轻浮地道:想不想找份轻松又来钱快的工作啊,小姐?
香织听到这句话以后,眉头略微抽动,瞳孔中压抑着猛然窜起的怒火,但她并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反而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径直从土屋次郎身前路过。
她告诉自己不要理会傻[哔],这种傻[哔]越理会他越来劲。
香织习惯于用冷漠去劝退想要靠近自己的虱子,绝大时候多数时候这招都很成功,尤其是在现代,自我意识普遍过剩的现代人,没有谁受得了他人的冷漠,但是这一招在当下并不是很行的通。
土屋次郎作为一个在平安京讨生活的人,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那些王公贵胄贵胄个个趾高气昂,把别人的尊严随时踩在脚底下。还有那些贵族小姐,从不会把他这等下贱人放在眼里,偶尔瞥见他一眼,贵女们就急忙把头转过去,仿佛他这些人会污了她们高贵清澈的眼。与之相比,香织的态度都算好的了。
土屋次郎追上去,一个劲地热情游说:你跟我走吧,小姐,我们那的待遇很好的,每个月银钱现结,绝不压钱。姐妹们关系都很好,会互相照拂。妈妈桑更是远近闻名大好人,亲切和蔼,特别护犊,绝不会让自己人吃亏。还有我,别看小哥我这幅落魄样,力气可不小,小姐以后若是叫人欺负了,我定帮你打回去,做你在京都的保护伞
香织实在烦不胜烦,猛得扭头厉声喝道:不要跟过来!
土屋次郎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被这么一吼,立马站定,不敢继续追上去。
明明只是个小丫头,那双眼睛却仿佛野生动物一般,充满了威胁性。他甚至怀疑自己如果跟上去的话,那妙龄少女就会化身为野兽,一口咬断自己的喉咙。
土屋次郎对于自己的联想感到不可思议,咬断我的喉咙?那怎么可能,那不过是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娘子啊。
不信邪的土屋次郎决定找个机会再下手。
很多刚来京都的姑娘都不愿意入游郭,她们对自己的生活还有曾经的男人都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只有在这座繁华却吃人头骨头的城市里吃够苦,她们才会幡然醒悟,这时候土屋次郎就又机会引诱她们堕落了。
香织来到京都的第1天在打探消息,地点茶楼。
第2天再打探消息,地点酒楼。
第3天在打探消息,地点青楼,不过因为青楼并不欢迎她,认为她是来找男人砸场子的,所以她出门左转去了男娼风俗店。
霓虹古代男风盛行,这类店铺并不罕见,里面的客人清一色全是男性,一双双眼睛落在香织的身上,很快从疑惑转化为炽热的贪婪。
这些古代男子男女通吃、荤素不忌,他们看到唇红齿白的郎君心慕往之,看到艳娇艳可爱的女郎也是心生怜爱。
他们望着走进来的香织,连搂在怀里的小倌儿都忘了关注。一部分倌儿嗔怪客人,还有一部分也是看痴了,忘乎所以。
古代的美人没有现代多,她们没有足够好的养颜产品,用的化妆品还都含重金属,一点一点腐蚀着容颜。
再加上古代绝大多数美人都被养在深闺中,不是千金就是贵人的宠妾,常人难以窥见其一面。所以香织这样不戴市女笠就出来的绝色美人是很少见的,有也是游女花魁
香织被怀疑来抢生意,被男娼馆的男老板赶了出去,
这些消息无一不传入了土屋次郎的耳中。
土屋次郎问自己的耳目名叫田内堪助的打手:她都在打听什么?可是情郎的下落?
不是田内堪助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土屋次郎不耐烦地道。他觉得事情左右不过集中可能,打听情郎,打听自己姐妹的情郎,打听自己据说在京中某有职位的高贵远房亲戚。
田内堪助却说:她在打听平安京谁最惹人生厌,谁最为非作歹,谁最叫人恐惧。
什么?土屋次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而且她还说是人是鬼是阴阳师都行,反正她他要知道这些坏胚的下落。
土屋次郎神色恍恍惚惚,半晌过去,他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眼泪不由奔涌而出,他以袖拭泪,长哭道:多么不幸的女人啊!!竟被那般糟糕的男人骗取了身心,还产下了不祥之子,实在是可悲啊!
不仅是土屋次郎这般想,不少其他见过香织的人也是如此。
小宿傩的异状已有人察觉,所以人们暗地里给她打上被鬼神侵犯的女人鬼神之母鬼母姬之类的可怖标签,为后面与香织相关的怪谈奠定了基础。
如今流言初起,还没未言成虎,并不能致使土屋次郎这样的人放弃对她的恶念。
土屋次郎又派人试探了几次,那些人系数遭受了香织的冷拒。
土屋的得力干将田内堪助还带回了话,她说、她说,你觉得我像是需要以身换酒钱的人么?
田内堪助尤记得,说这话时,名为香织的浪客少女眼角眉梢都跳荡着不羁与傲火。那瞳火真是耀眼啊,像是京都的夜色,烧得人心底滚烫,烧得什么都忘了
彼时香织正因找不到任务目标而心情不快,浅尝薄酒。
在现代有二十岁之前不得饮酒的法令,在这个时代可没有这种束缚,香织禁不住陈酿美酒的诱惑,花了三两古币换取荷花酿。
酒正酣,醉意涌心头。娇颜酡,姿态渐落拓。
当时的香织明明还是人类形态,眼神气质却流露出属于妖邪的不羁放诞。
她早就被这些游郭说客惹得不耐烦,言语自不客气。诚然,这世间女子有些走投无路,会入游郭,并将游郭视为故乡,但如果有选择,谁又会愿意卖笑讨欢呢?
土屋次郎闻言震怒,一脚踹翻田内堪助,喝道:废物!连一个女人都镇不住,我养你们何用!去,将她于黑巷按捺住,抢光她的钱财,将她殴打至服,而后再掠入游郭,反复折磨这些还需要我教你们吗?真是的。快去!
田内堪助害怕地领命离开。
而此时的香织正独自行走在京都的打劫上,她已在酒楼茶肆流连数日,通过探听和问询,大抵锁定了几个任务目标。
水獭河神黑川主;鬼族首领酒吞;罗生门之鬼茨木;
还有常出现在各路传说之中,充当反派角色,晴明的一生之敌,民间法师阴阳师芦屋道满。
到底哪个才是羽衣狐故人口中的大魔王呢?香织思考着,行步于烟雨中。
时值梅雨季,天降甘霖,濡湿平安,虽夜将至,灯火燃起,却不足以点亮雨幕之凄迷。
天霖淅沥,行者稀疏,女浪客手执薄紫纸伞,低眉独行,穿过萧瑟雨街,直至被拦住。
哦?香织挑起青墨秀眉,你们又来了?这次,是打算文的不行来武的?
对面的几位布衣男子气势汹汹,他们本来就是游郭打手,听令于龟公,之前的礼待纯粹是因为土屋次郎的吩咐。
后者不知香织底细,忧心她真的找到靠山,不敢直接叫手下将她抢劫殴打。这会儿他却是知晓了,香织并没有什么尊贵的身份背景,只不过腰包里有几两碎银,还能在京内悠哉些时日。
打手们面面相觑,都在想眼前的女子为何这般有恃无恐,就好像一点儿也不怕他们的似的,心底不禁泛起嘀咕,这些日子里听来的一些诸如鬼母姬之流的无稽之谈也跃入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