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的。”
怎么都是这么想的啊,加迪尔好无奈。为了表示决心他把克罗斯推翻过去躺地毯上,跨在他身上,亲了亲他的嘴角,果然没喝多,只有麦芽酒淡淡的甜味。他看着克罗斯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克罗斯的眼睛像是蜡烛一样,在他发丝晃动的阴影中忽明忽暗。他的喉结滚了滚,环住加迪尔的腰把他往下拉,加深了这个吻。越亲他却反倒越是一副痛苦,被折磨的模样似的,好像交换的不是唾液而是毒药,于是终于不再亲吻,只小狗似的亲一下加迪尔的下巴,一触即离,一次又一次:“我不是要这种喜欢。”
加迪尔不理解,加迪尔一筹莫展。他迷茫地摸着克罗斯好看的眉骨,一遍遍看他年轻的、英气的眼睛:“那要什么样的呢?我都给你,好不好?”
微波炉。
虽然说有没有x经验根本不重要,不妨碍他们的,甚至没有经验还在某种程度上是种坏事和笑料,但是真的这么互相交底说出来时,他们俩却都晃神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是回到了十六七岁的时候,在那个年纪两个不懂事的男生一起初/尝/禁/果似乎才是更符合大多数人人生经验的一种事。然而他们十六七岁时还不懂事,这是加迪尔认识克罗斯的第7个年头,他们却依然什么都没干过,像小孩子一样第一次试着与别人亲密或相爱。
仿佛时间在他们的故事里停滞了。
可它分明没有,它流淌着,让他们都长大了,一切都在变。那时候克罗斯的肩膀只有现在三分之二宽,打着手电筒勉强能找到腹肌的影子,还一着急就在脸颊侧面冒出两颗痘痘。他那时候还在拜仁的青年队,而加迪尔更是籍籍无名的小孩,除了专注挖掘青年球员的专业人士,没人知道他们,没人认识他们,天地之大之普通,就好像功名利禄再过十年也和像他们一样的青少年没关系。然而现实却是短短几年里他们就出了名也挣了钱,有了荣誉也有了责任。他们已经习惯了在电视报纸和手机头条里看见自己的名字和照片,习惯了无处不在的狗仔和闪光灯,习惯了在万众瞩目里对着摄像头发言,说些真实或虚假的话,习惯处理合同和官司,习惯了属于成功和成人的、与青少年生活近乎完全无关的一切。然后到现在,忽然在床榻上看着彼此年轻的脸,想到明明没有很久以前,但又确实已经是很久以前的初见的年纪。
停滞不前的从来都不是时间。
克罗斯摸了摸加迪尔的脸,像是今晚第一次忽然无法确认他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这一切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然后把他又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微波炉。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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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罗斯醒的时候加迪尔正在洗漱。他揉了两下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卫生间的门没关,天光早已大亮,漂亮的光线从外面照进屋子里,照亮卫生间里加迪尔的金发和光裸的脊背——大概是因为他才刚起来,所以只随便套了条裤子,还没穿上衣。克罗斯的脸骤然烫了起来,情不自禁无声地笑了一会儿。他差点找不到自己的手和腿在哪里,低着头慌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然而在他找到拖鞋前他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床头柜上加迪尔的手机在震动,因为昨晚没充电所以亮着电量小于百分之二十的警示。
克罗斯瞥了一眼,心骤然沉下去。
加迪尔在低头刷牙,水声盖住,他没听见这边微小的动静。克罗斯当然是不可能接电话的,但是他看着屏幕上罗伊斯笑得灿烂、露出了一颗小虎牙的照片,就感觉背后的阳光像是瞬间消失了,遮罩在阴影中的手机安静地震动了一会儿,到底停下了,变成了“未接电话+1”的提示挂在了最上面,可怜,渺小,无声,但依然非常醒目地鲜红地挂在最上面。
正用毛巾蒙住脸试图让自己清醒点的加迪尔毫无预备地被人从后面抱了个满怀。克罗斯常被别人议论个性冷,体温却一直是偏高的,这么热乎乎地贴过来,很像某种大型的猫或狗在粘着人撒娇。加迪尔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擦完脸放下毛巾,看着镜子里克罗斯把头架在他肩膀上闷闷不乐垂着眼的样子,以为他是起床气,便轻声哄他:“还困着吗?再睡一会儿吧,今天又没有训练。”
克罗斯唔了一声,却没答话。加迪尔好脾气地任由他挂着,把房间简单地收拾一下,找自己的衣服。克罗斯不仅没像以前那么乖巧地帮手,反而全程无声捣乱,加迪尔这才发现了他不是起床气,应该是真的哪里不高兴闹别扭了:“怎么啦?”
睡也睡了,哄也哄了,怎么睡醒又有新问题了呢?加迪尔就像个辛苦的饲养员看着自己精心饲养的小动物老是不吃饭一样发愁。他第一反应是该不会其实昨天他只顾着自己爽了克罗斯没做舒服!越想越心虚起来,仔细说来加迪尔确实是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就干躺那儿沉浸式陶醉然后差不多就累得睡着了,完全没想起来过问对方体验如何。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也坐下来在地上搂住克罗斯,在阳光里摸了摸他的脊背,思索着该怎么开口道歉,结果却听对方轻声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啊?加迪尔甚至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
克罗斯拉开他,摸了摸他的脸,很不安地讲:“刚刚marco给你打电话了。”
“我等会儿就回他。”加迪尔关切地问:“怎么了吗?”
“你们什么时候分手?”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最起码现在不可能,怎么也得等到罗伊斯的伤好了,世界杯结束了,加迪尔回去后好好地陪伴他康复了,他能重新健康又积极地回到球场上了。就要到这么个程度,才可以分手。加迪尔以为自己是想得很明白的,但克罗斯觉得他想得并不够明白,比如分手不是一个单方面的事情。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一直骗了他,很长很长时间里都是好恋人,结果却……出轨,又忽然告诉他你想要分开。”克罗斯几乎要喘不上气:“对他来说是更大的打击。”
加迪尔想过,但他没觉得罗伊斯有多么爱他,爱到会因为分手绝望。对方真正受到的打击是世界杯前遭遇大伤病,会想要和他恋爱也只是重伤之下没有人爱他、陪伴他而产生的一种依赖心理。这不是加迪尔自己想当然,罗伊斯和他的关系一直是非常健康的,从来没有嫉妒、矛盾和复杂纠葛,而且对方也正儿八经谈过女朋友的,两人感情好得很,还是女朋友嫌和他在一起压力太大主动和他分手了,他当时还找加迪尔哭了好几场。他和加迪尔相处时从来都是和克罗斯、穆勒他们完全不一样的,他和全队处得都很好。在加迪尔心里这段恋情只有名分没有实情,只是某种古怪的家家酒,等到罗伊斯好了恐怕不用加迪尔提,他自己都会带着不好意思讲分手的。
他会因为恋爱时做的这些糊涂的逞强般的亲密而不好意思,他会因为好像觉得是“道德绑架”了加迪尔而不好意思,他还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软弱时刻而希望加迪尔能保密,忘记这一切,就当从没发生过……加迪尔早就设想过这些,或者说不是“设想”这么复杂完整的思考——罗伊斯含着泪握着他的手,分离焦虑发作,一遍遍向他试探自己是否还能在最起码一个人那里坚定被选择坚定被爱的时刻,加迪尔就已经像穿梭时空般,在一瞬间翻阅着并不存在的记忆,看到了他接下来的告白、索吻和后续所有所有的事情,直到剧情的终点。虽然剧情里出现了别人是全然的意外,但这段关系本身的性质没有变过,从来都没有。
这里面倒也没什么隐私,加迪尔仔仔细细地和克罗斯解释了,他不想要再生嫌隙。然而对方听完后看起来却古怪极了,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悲伤,不是为了他自己悲伤,而是为了加迪尔不明白的原因。克罗斯这么看着他,眼神像看着一部悲剧作品似的,说着他也不明白的话:“也对……你要是懂的话,就根本不会答应他了。”
加迪尔回到自己的宿舍里时候只有拉姆已经起了,他有点意外——昨晚拉姆喝的其实也不少,甚至兴奋到在那里蹦蹦跳跳的,这还是第一次见。加迪尔还以为他终于能放松点好好休息休息,结果今天还是这么铁人。拉姆态度自然极了,都没问他是在哪儿睡的,仿佛不问也知道似的,告诉他诺伊尔应该是昨天去克洛泽那个宿舍打牌玩,稀里糊涂就睡那边了,又指了指楼上:“托马斯还在睡。”
他自然到加迪尔近乎在这一刻失忆了,彻底忘记了三天前的夜里他在和拉姆在花架子下面接吻呢。然而当他也微笑起来,仿佛无事发生、和以前一模一样地从拉姆手中接过热牛奶时,却被对方一把子握住手肘拉近了距离。日光灿烂,拉姆亲吻的态度近乎比太阳光还自然霸道,仿佛日常就是这样,仿佛加迪尔生下来本来就是应该给他亲的——亲完后他又非常自然地放开了加迪尔,甚至笑着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声音充满柔和与愉快:“忘记说早安了——早安,加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