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符文需要用到你的精神力。
你的精神力现在还是原始状態,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直接接触符文可能会头痛、眩晕、噁心。这些都不怕,怕的是精神力受损,留下暗伤。”
秋野说著这些话,又吸了一口烟。
“所以,在开始解析之前,你需要先学会如何保护自己的精神力。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但入门的基础方法我可以教你,算是见面礼。”
莫图看著她。
“你要教我心智守护?”他问。
秋野被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然后笑出了声。
“心智守护?
那是三环织法者才能触及的领域。我能教你的,是最基础的、最粗糙的、任何一个巫师学徒都会的精神力屏障。
不强,挡不住任何有意识的攻击,但足够让你在解析一个基础符文的时候不至於伤到自己。”
她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在岩石上磕了磕菸灰。
“怎么样?学不学?”
莫图没有犹豫:“学。”
秋野笑了笑,把菸捲叼回嘴里,拍了拍身边的岩石。
“那就坐好。別蹲著了,我看著脖子疼。”
莫图换了个姿势,在岩石旁边的地面上臥趴下来,头颅微微昂起,儘量和秋野保持平视。
晨光从东边涌来,把河面上的薄雾染成了金色。芦苇盪在风中摇晃,叶片上的露珠簌簌地落下,像是下了一场小雨。
秋野把菸捲掐灭,塞进袖子里,正了正身子,深棕色的竖瞳变得认真起来。
“首先,你要知道什么是精神力。
它不是魔力,不是体力,不是任何一种你能在体外感知到的能量。它是……”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比喻,
“它是你意识的载体。
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决定,都是精神力在驱动。你感受不到它,就像鱼感受不到水。
因为它就是你的一部分。”
“精神力屏障,就是把这部分意识包起来,不让外界的东西直接接触到它。”
秋野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团淡蓝色的光。
不是巫术,不是魔力,而是某种更细腻、更內敛的东西,
“像这样。”
那团光很淡,淡到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
但莫图能感觉到。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內在的感知。
那团光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像是肥皂泡一样的膜。
“这是你的精神力?”莫图问。
“不是。这是精神力的具象化。”
秋野收回手,那团光消散了,
“你的精神力现在还太弱,没办法在体外具象化。但没关係,目前你也不需要在体外用它。你只需要在体內,在意识海里,构建一个最简单的屏障。”
她开始教他。
方法很简单。
简单到莫图甚至觉得有些简陋。
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意识海的边缘,想像那里有一层膜。
膜不需要厚,不需要结实,只需要存在。
只要它存在,外界的魔力波动、符文的力量残余、其他人的精神力扫描,就会被这层膜挡在外面。
或者至少,被减弱到不会伤到意识海的程度。
莫图试了一次。
没成功。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海,那片黑暗的、漂浮著面板的空间,但他找不到它的边界。
边缘在哪里?什么形状?多大?他完全不知道。
秋野没有催促。
她重新点了一根草药卷,坐在岩石上,一边抽菸一边等著。
莫图试了第二次。
这次他换了一个思路。
不去找边缘,而是去感受意识海和外界的交界处。
就像站在河边,感受水与岸的分界。
水是意识海,岸是外界,交界处就是那条线。
他找到了。
那条线很模糊,像是一条被雨水冲刷过的路,边界不清,泥泞不堪。
但確实存在。
莫图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条线上,想像那里有一层膜。
膜。
薄薄的。透明的。不结实的。只需要存在。
他想像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那层膜出现了。
很薄,薄到几乎不存在。
很脆弱,脆弱到他甚至不敢用力去想。
但它確实出现了。
一层淡白色的、半透明的膜,裹在他的意识海外面,像是一层刚吹出来的肥皂泡,隨时都可能破。
莫图睁开眼睛。
秋野正看著他,深棕色的竖瞳里带著一丝惊讶。
“成了?”她问。
“成了。”莫图说。
秋野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以前真的没接触过巫师知识?”
“没有。”
“那你的精神力天赋……比我预想的要好。”
她把菸捲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行了,屏障有了,可以开始解析符文了。”
莫图把矿镐重新横在爪间,镐身上的符文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秋野凑过来,用指尖点著符文的起点,那是镐头稜角处的一条竖线。
“这个符文叫『锋锐』,是基础符文里最简单的一种。它的结构分为三部分:起点、路径、终点。”
她的指尖沿著符文的线条移动,
“起点在这里,是魔力注入的位置。路径是这几道折线,每一道折线的角度和长度都决定了魔力的流速和方向。终点在刃口这里,是魔力释放的位置。”
“解析符文的第一步,是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精神力看。你要用你刚才建好的那层屏障去接触符文,感受符文上残留的魔力痕跡。”
莫图闭上眼睛。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意识海边缘的那层薄膜上,然后尝试把它推出去。
不是推出体外,而是沿著自己的爪子,沿著矿镐的木柄,沿著镐头的铁质,一点一点地推向符文。
很难。
那层膜太脆弱了,稍微用力就可能破。他花了比刚才多三倍的时间,才让那层膜的一小部分接触到了符文的边缘。
然后他感受到了。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而是一种形状。
符文的每一笔,在精神力的感知中,都变成了一条有宽度的、有深度的、有走向的沟槽。
魔力曾经在这条沟槽里流过,留下了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殆尽的痕跡。
莫图顺著那些痕跡,从起点走到终点。
起点,魔力注入。
折线,魔力加速。
转角,魔力转向。
终点,魔力释放。
他走了一遍。
又走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那些沟槽的走向、深度、宽度,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他睁开眼睛。
“解析完了。”他说。
秋野正在抽菸,闻言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莫图的表情,又看了看矿镐上的符文,把菸捲从嘴里拿下来。
“你確定?”
“確定。”
“那你画一遍。”
莫图把矿镐放在地上,用爪尖在岩石上画了起来。
竖线,折线,转角,折线,弧线,终点。
一笔一笔,和矿镐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形状一样,每一笔的走向、间距、深浅,都精確到了秋野不得不承认的程度。
她盯著岩石上那个符文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菸捲叼回嘴里,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行。”她说,“你还真是……”
她没说完。
但莫图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的意识海中,以绪塔尔的任务面板已经亮了起来。
【符文解析】成功解析巫师符文(锋锐),並將其绘製於实物上。——已完成。
奖励:血月冥想法入门。
一段陌生的信息突兀地涌入意识。
那不是文字,没有画面,也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语言去描述。
更像是一种……强制的,模具式的“塑形”。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將他的整个意识核心攫住,然后稳稳地摆放成了一个特定的、固定的姿態。
就在这个姿態成型的瞬间,某种变化发生了。
蓝龙意识到了一种流动,精神力开始自行运转。
它从深邃的意识海深处被牵引而出,沿著一条清晰而冰冷的路经向下:
滑过脊椎的节节壁垒,途经心臟搏动的炽热,掠过肺部舒张的微凉,沉入腹腔的混沌,然后,毫无滯涩地折返,向上回流,最终归於意识海的起点。
一圈。
缓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確定性。
又一圈。
路径被重复,流动感逐渐鲜明,如同冰层下的暗河开始奔涌。
又一圈。
那速度依旧不快,却异常稳定、绵长,仿佛一条乾涸了许久的古老河床,终於被重新疏通了脉络,迎来了属於自己的、规律性的潮汐。
血月冥想法。
入门。
莫图睁开眼睛。
竖瞳里,一道暗红色的光一闪而逝,和幽蓝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在瞳孔深处明灭了一下,然后同时消散。
而在蓝龙的对面,秋野正定定看著他,深棕色的竖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