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綺罗习惯性地蹙起眉毛,接过作业本,本子的封面上写著“四年二班”“白嵯峨”几个字。
自己这个弟弟虽然很努力,但学习上总是不开窍,他不敢找父亲给每天的作业签字,总是偷偷找白綺罗代签。
她把作业本翻到最后,是一篇刚刚写好的作文,《我的姐姐》。
“我的姐姐很漂亮,她长著瓜子脸,大眼睛,还有一头乌黑的秀髮……”
“姐姐教我学习的时候特別凶,让我有点害怕……”
“但是,姐姐平时对我很好,总是给我买好吃的……”
“姐姐平时基本不笑,总是在学习,从来不出去玩……”
“……”
“我的姐姐就是这样一个人,像一朵不锈钢玫瑰花。”
整篇作文写得很烂,但是最后一句的比喻用得不错。白綺罗心里想。
“这次的作文有进步,继续加油。”白綺罗说著,在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签好字,抬起头看弟弟,正迎上了弟弟兴奋的目光。
“谢谢姐姐!”白嵯峨高兴地喊著。
白綺罗看著弟弟,笑著责怪道:“谁说我基本不笑的?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凶吗?”
然而下个瞬间,弟弟的动作忽然僵住了,站在原地,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皮肤变得灰黄暗沉,还带著大片的暗绿色斑块,双眼也失去了神采,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塑料膜。
白綺罗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只觉得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白綺罗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拉开了沉重的防盗门。
“我回来了。”白綺罗不轻不重地说。
没有回答,客厅里烟雾繚绕。父亲又在家里抽菸了,白綺罗不禁皱了皱眉。
父亲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停在新闻频道,他们家的电视仿佛只有这一个频道。父亲说要关心天下大事,电视机只要打开,从不允许任何人换其他频道。
白綺罗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从行李箱里拿出两张dvd,是两部上个世纪的国外老电影,封面还有导演的签名。白嵯峨对电影兴趣浓厚,这是白綺罗费力淘来,带给弟弟的礼物。
“嵯峨呢?”白綺罗问,她忽然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点奇怪,虽然这个家一直都让人压抑,但是像今天这么安静的时候却不多见。
父亲和母亲看了她一眼,都没有回答,母亲不住地嘆气,父亲则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凶狠地抽著烟。
白綺罗紧张起来,她快步来到弟弟的房间前,推开房门。
房间里没有人,床上的被褥叠得好好的。
书桌和书架上,原本弟弟摆的那些课外书、电影dvd、手办等收藏品,都不见了。窗户敞开著,冬天的冷风吹动了薄纱窗帘,微微摆动著。
白綺罗回过头看向父亲,一言不发,眼神凌厉。
“怎么?瞪我干甚么?个勺娃娃拗地很,非要考什么影视编导,学那拐东西有甚前途,死活不听说,我给送到那个戒网癮学校去了!”父亲扯著脖子喊道。
“这事你也知道?他屋里那些东西呢?”白綺罗歪著头问母亲,语气冰冷。
母亲又长嘆了一口气:“他不听说,我有啥法子,他那些拐东西我都丟了,等他回来,没那些东西就能收收心。”
白綺罗气得杏眼圆睁,几乎因为无法自控而羽化。弟弟今年高二,这个时候被送到那种地方,后面的人生轨跡都会受到影响了。她看过太多这种学校的负面新闻,此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她走进弟弟的房间,看到书桌上有几张装订在一起的a4纸。
她瞥了一眼,看到纸上印著“永昌向阳花行为矫正基地培训协议”一行字。她伸手抓起那几张纸,握成一团,塞进了外套口袋,又返回客厅,重新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链。
“嵯峨最好没事。”出门前,白綺罗丟下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传来父亲的大声咒骂声,面前则是一片模糊的灰雾……
“我局最近破获了一起重大跨国电信诈骗案,解救了一批被绑架的受害人,还运回了部分受害人的遗体。今天通知你们来,是因为其中一具受害人遗体,和你们一年前报案的失踪人口dna比对成功了……”
看著面前肤色灰黄的尸体,白綺罗悬著的心直接炸开,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安防员后面的话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母亲瘫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父亲却仍然对著弟弟的尸体咒骂个不停。
“这就是我弟弟……犯罪嫌疑人呢?”白綺罗努力保持著冷静。
“永昌那家戒网癮学校涉嫌犯罪,相关人员都已经被批捕了。”安防员的语气略带歉意,“泊马那边的电诈园区……我们跨国执法有难度,这次还没有抓到犯罪嫌疑人。”
白綺罗深深吸了一口气,看著弟弟面目全非的尸体,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
泊马是个气候湿热的国家,白綺罗此刻却微微颤抖著,她分不清是因为夜里的凉风,还是紧张,还是愤怒。
她將隨身携带的塑胶袋平铺开来,然后拉开了上衣的拉链。她今天穿了一身贴身的深褐色弹性运动装,衬出流畅姣好的曲线。
白綺罗没有迟疑,有条不紊地一件一件脱下了外衣、裤子、內衣、鞋袜,直到全身不著寸缕,再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塑胶袋上。
今夜的月亮分外的圆,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美艷得无与伦比。
白綺罗站在一栋三层楼的楼顶,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了看月亮,又低头俯视著这个园区,这是她请了三个月的假,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地方。
又一阵微风吹过,她感到微微的凉意,身上的鸡皮疙瘩一排一排地竖起来,又消了下去。
园区里几根高竖的灯柱忽然亮了起来,有人发现了她,下面的几个男人端著衝锋鎗,用她听不懂的语言高声叫骂著。
下一秒,白綺罗瞬间完成了羽化,粉红和白色相间的外骨骼在月光下显得妖艷而诡异。
她猛地从楼顶纵身一跃,同时张开翅膀,向著楼下的男人们俯衝过去。
“都死吧!死吧!死吧!”
绚丽的外骨骼下,她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衝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