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郊区,白杨树掩映的高速公路边,座落著一处別墅区,路过车辆若不仔细观察,甚至很难注意到院落入口。
別墅区楼间距很宽,斑驳的树影下只偶尔有快递员穿梭而过,正值初秋,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蝉鸣。
这个季节白天仍然炎热,王志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推开了面前虚掩著的红褐色防盗门。
这是一间三层的独栋別墅,屋內是粗獷的原木风格,地板、柜子、桌椅,都是深浅不一的木色,甚至连形状都不够规整,散发著阳光暴晒后的木料气味。
一层的挑空大厅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原木会议桌,坐在桌边的七个人一同抬头,看著刚刚进门的王志。
“王老师,来坐,刚刚聊到你们冬令营的事。之前听你说有几个好苗子,发展得怎么样?”坐主位的男人说。男人约摸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一头银髮一丝不苟地梳成背头。
“张院长,这几个月全国宣讲,確实发现了不少好苗子,一次冬令营可能还不够,我跟学校招生办匯报了情况,后面应该还会拓展更多招生渠道。”王志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说。
张克终笑了笑:“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听说有个破茧者上个月生物竞赛拿了全国第一,化学竞赛的初赛也是省第一。”
“而且,你去宣讲的时候,居然没招她入会?”张克终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我知道,黄龙府的陆雅青同学,確实很出色,擅长的领域也是咱们需要的,”王志说著,目光停在了对面的莫雨龙身上,表情似笑非笑,“可是咱们雷厉风行的莫督察在小姑娘面前演了一回处刑人,我已经很努力了,人家才没把咱们直接当反派。”
“我当时也是没有其他办法。”莫雨龙解释道。
“那后来给人家打官腔也是没有其他办法唄?”王志不依不饶。
“我……”莫雨龙一时间说不出话,脸色难看起来。
“行了行了,我也没有追责的意思。雨龙脾气急,本来也不承担纳新的任务,听你们说,这次就是巧合。”张克终打起了圆场。
“生物和化学双料顶尖人才,除了去你们幽大,就只能来我们震旦,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来日方长嘛,”一个女声开了口,“除非本科就出了国,虽然协会在世界各地都有盟友,但总归不能彻底放心。”
王志看向说话人,是震旦大学的生物学院教授方敬之,四十岁上下,是个干练的女人,身形如同一把生长多年的瘦竹。
“方教授放心,据我观察,起码本科阶段她是不会出国的。”王志回想起自己无意中看到陆雅青悄悄看杨云昭的眼神,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那其他人选呢?听你们说有不少好苗子,不会就一个吧?”说话的中年男人生得虎背熊腰,剃了一个极短的寸头,后颈堆起了一层层的肉褶,说话嗓门大得让人太阳穴直跳。
“冯总,昨天我整理了一份材料,今天会后我加个密发给梦溪,梦溪应该会和今天的会议纪要一块转发给大家。”王志解释道,他实在厌烦这个咋咋呼呼的冯大河。
坐在张克终左手边的年轻女生稍稍停下手中一直在记录的笔,向王志点了点头。
“得嘞,到时候让新人都上我那儿去,管吃管住玩上几天,大伙儿一块啊,方老师也赏个光唄。”冯大河是幽州本地人,开了好几家文玩店,在市中心区有一处三进的四合院。
方敬之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冯大河时不时向她献殷勤。
“雨龙,你那边找到帮手了吗?”冯大河旁边一直沉默著的精壮中年男人忽然说。
“徐教官,上次去风城找到了一个,虽说还没入会,但是个靠得住的人。”莫雨龙一反常態地语气恭敬起来。
“嗯,有眉目了带来见我吧,趁我现在腿脚还行,还能帮你带带。”男人声音低沉嘶哑。
“是,徐教官。”
这个名叫徐立江的男人是安防部特聘的格斗教官,安防部许许多多骨干都吃过他的苦头,同为羽协会內的破茧者,莫雨龙更是受过很多额外“关照”。哪怕徐立江现在已经退役,去幽州大学当了体育老师,莫雨龙在他面前仍然从心底感到畏惧。
“各位,接下来想和大家討论一下冬令营的事,也是今天叫大家来的原因,”张克终稍稍提高音量,“昨天方教授收到消息,周院士打算出席冬令营开幕式,还请了国外科学家深度支持本次冬令营。”
王志不禁好奇:“周院士怎么会关注小小的冬令营呢?他老人家不是早就是半退休状態了吗,最近连博士生都不带了。”
张克终微微摇摇头:“周院士的態度一向很淡漠,身为十二茧,自己却不是破茧者,也没有干预过咱们协会的运行,我倒不担心。主要是他请来的人。”
“是谁?”王志问道。
“摩揭陀的维杰·夏尔马。”张克终缓缓说道。
维杰·夏尔马,十二茧之一,近年来被称为摩揭陀最伟大的生物学家,拥有全世界最大的仿製药公司,据说源虫是白蚁。想到这里,王志咂了咂嘴巴,夏尔马是初代播种者,为什么要给自己选白蚁呢?白蚁有什么值得关注的能力吗?啃木头?
“我们还不知道夏尔马有什么目的,他来冬令营会做些什么,我自己推测可能是为他的公司招揽人才,”张克终环视在座的眾人,“但是他也是破茧者,以防万一,我们要保证孩子们的安全,我想和大家商量一下,请哪位去冬令营现场协助安保工作。”
张克终右手边,一个穿著白色长袖t恤的年轻男子坐直了身子,轻声说:
“要我去么?”
他原本一直蜷著身体趴在桌上,右手拄著下巴,不知道是在认真听大家发言,还是在自己想什么心事。这时靠在了椅背上,身形瘦削,却有极强的力量感。
“破滔,你还是继续关注公司的事,还有咱们在沧溟海那边几个地区的经营,你也要经常费心,冬令营还是请其他人吧。”张克终语气中充满关切。
白衣男人没有说话,再次把上半身摊在了桌上。
“我委託了暹罗分会安排个田野考察环节,冬令营离得近,可以让孩子们劳逸结合,顺便提供安全保障,”张克终仿佛没有看见白衣男子的动作,“但总归不放心,咱们最好也有人跟著。”
“我可以去,就是还有几个清理任务需要处理一下。”莫雨龙迟疑著说道。
“雨龙你忙你的,我去吧,正好寒假,我也没別的事,”徐立江微微笑著,“我也想多见见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