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4:37。
杨云昭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地坐起身,心砰砰直跳,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臥室的窗没有关,微凉的晚风轻轻吹动著窗帘,一切都很安静。
身下的床单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他翻身下床扯下床单,胡乱塞进了卫生间的洗衣机里。
做完这些,他已经没了睡意,回想刚才的梦,却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模模糊糊记得是个噩梦。
今天是暑假的第五天,假期一开始,赵一驰就被父母远送到江城补习外语,陈曜跟著父亲一同出差了,而陆雅青则是在暑假前几天参加了省级化学竞赛,暑假一开始就去幽州准备8月的全国生物竞赛了。
高二结束的暑假只有三周,考虑到节省路费,杨云昭没有去南方找父母,而是自己定了个暑假计划,留在了风城。
每天7:30起床,8:00复习到11:30,午休到13:00,复习到17:30,晚饭后再复习到22:00,健身洗漱后睡觉。
杨云昭各科都比较均衡,没有什么突出的特长,大部分题目仔细想想都能做得出来,他请教班主任如何进一步提升成绩,那个教语文的老头只是笑著对他说了一句:“我亦无他,唯手熟尔。”
他认真想了想,自己已经有了一套七七八八的学习方法,老师说的確实有道理,確实欠缺了考试时答题的熟练度。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一旦静了下来,前段时间的经歷就开始在他的脑子里不断翻涌开来。他时不时回想起自己、陈曜、赵一驰羽化后的样子,从天而降的莫雨龙,吴明峰临死时塌陷的胸腔,以及从他口中不断涌出的暗红色的血。
只有想起陆雅青的时候,他才能稍稍安定自己的心情,她是怎么做到如此处变不惊的呢?
晨光渐亮,杨云昭脱掉內衣裤,完成羽化,在穿衣镜前仔细观察著自己,那对“镰刀”变长了一些,握拳时从手腕处合拢,末端超过了手肘,构成一对肘刺,伸开手掌,“镰刀”隨之伸展开来,不规则的锯齿由浅棕色过渡至末端的黑色,泛著沉静的光。
这些天里,杨云昭无数次观察自己的外骨骼,虽然下意识还很难接受,理性上却已经很熟悉了。
反正很难再睡了,杨云昭简单冲了冲淋浴,穿上衣服打算下楼吃顿热乎的早餐。
杨云昭走进小区门口的羊汤馆,刚刚坐下,店门又被推开,眼窝发黑的李维森走了进来。
“维森哥,这么早。”杨云昭打了个招呼。
李维森拉开杨云昭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昨晚通了个宵,刚下班回来,你起得够早的啊,还没点菜吧?老板,来两屉包子,两碗羊杂汤。”
昨天一早,李维森接到报案,一个钓鱼的老头在市郊柳条河里钓上来一具女尸,死者二十岁上下,浑身赤裸,苍白的身体被粗铁丝缠绕著,尸体已经浮肿,铁丝深深陷进皮肉里。
傍晚尸检结果出来,死者死於机械窒息,手腕和脚腕有捆绑痕跡,颈部前后各有一道深深的压痕,像是被两块条状硬物前后夹住脖子,活生生窒息而死的。
另外,死者没有被侵犯的痕跡,只有左脚小拇趾缺失,留下了整齐的切口,应该是人为的。
李维森拿到尸检报告,线上申请调取了风城和周边省市的歷史卷宗。年轻女性,机械窒息的伤痕,左脚小拇缺失的特徵,熟悉的三份卷宗,和那个一直记在自己心里的名字,张峻。
这三份卷宗按时间排序,第一份案发在三年前的风城,第二份在相邻的银州,第三份是在北方的鹤城,都是去年的案子,三地的安防局去年联合侦查,已经基本锁定了这个叫张峻的人,但却无法追查到行踪,每次作案后排查监控,只能追查到部分活动影像,紧接著这个人都像是直接消失了,火车、大巴、飞机,都没有任何出行记录,城市出入路口的检查站也没有任何结果。
连著昨天的案子,李维森昨晚仔细研判了四份卷宗的细节,和同事做了嫌疑人的用户画像:张峻,男,32岁,银州人,身高175cm,中等身材,作案目標为16-25岁年轻女子,没有性侵犯痕跡,作案时会切下受害人左脚小拇趾,推测嫌疑人可能因生理缺陷导致存在心理问题。
“维森哥,最近又忙什么案子呢?”杨云昭喝著羊杂汤问道。
“你家今天没人吧?一会吃完饭我去你家坐坐,有个事想跟你聊聊。”李维森答非所问。
“好的,家里没人。”杨云昭立刻明白了,李维森所说的一定和破茧者能力相关,他也非常好奇李维森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二人吃完早餐,一同回到了杨云昭家里,李维森二话不说,推开一间臥室的门走了进去。
片刻,李维森再出来时,已经是羽化后的状態,身上覆盖著红蓝相间带有金属光泽的外骨骼,背上有几个巨大的白色圆斑,头部的复眼高高鼓起,下巴的部位是一对夸张的白色大顎。
“虎甲!”杨云昭脱口而出,他在昆虫纪录片里见过这种昆虫,据说是世界上同比例跑得最快的动物。
“按王老师的说法,是金斑虎甲,我也不太懂这些。”李维森在客厅里找了块空地,“嗡”的一声,展开了五彩斑斕的鞘翅,鞘翅下摺叠的一对半透明飞翼展开来,各有近两米长。
“前段时间只能变成那种大肉虫子,上周和莫雨龙一块练了几次,就成了现在这样了,”李维森语气轻鬆,“这副翅膀飞不了多高多远,也就十几二十米远,但是跑起来是真快,我试过,上高速都绰绰有余了。”
“有了这个能力,抓贼肯定方便多了。”杨云昭脱口而出,不得不说金斑虎甲这个源虫非常適合李维森,可以说是又帅又能打。
“就是跑太快的时候眼神跟不上。”李维森语气略带遗憾。
杨云昭在心里暗笑,他之前看到金斑虎甲因为跑动速度过快,大脑来不及处理那双巨大复眼接收的巨量视觉信號,需要时不时停下来反应一会,防止晕车。
李维森回蜕掉头部的外骨骼,看著杨云昭,忽然严肃起来:
“云昭,我从小把你当弟弟看,我知道你从小就主意正,我跟你说的话你光表面答应,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还是惦记自己那点小聪明。
“我听莫雨龙说了上次案子的细节,你离出事只差了一点儿你知道吗?
“现在你也看到了,你有的能力我都有,而且比你掌握得更好,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马上叫我,保护好自己,不要以身犯险!”
杨云昭低下头嗯了一声。
“哎,你小子又来这套表面应付的功夫,”李维森转身向刚刚的臥室走去,“高三这一年你要是敢惹事,我就告诉叔叔阿姨!”
杨云昭不由得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