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我在禁区送葬神明 > 第七章 血色石碑
    大地一片焦褐,在无边的寂静中裸露出荒芜的底色。
    视线尽头,一座通体暗红的石碑突兀地矗立著,顏色浓得发稠,像是早已凝固的血。
    碑身之后,隱约可见一条狭窄的小径,幽幽地延伸向未知之处。
    冰凉的风中,姜柔呆立碑前,茫然地望向身边的江眠,眼底满是意外和喜悦之色。
    “江眠先生……您、您能走出来?”
    “这很奇怪吗?”
    江眠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在忘川市生活了很多年了,就算闭著眼睛也找得到路。”
    顿了顿,他面露困惑之色,有些陌生地望向远处,“不过我倒是很久没出来过了,怎么感觉外面变化那么大……”
    忘川市……
    姜柔暗暗记住了这个陌生的名字。果然,江眠先生对世界的认知,或许真的还停留在两百年前,这也能解释他为什么会觉得外面的世界陌生。
    禁区生物无法离开禁区——这是眾所周知的常识,所以江眠先生绝不可能是禁区生物。
    那么……他会是人类吗?
    眼下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姜柔没有犹豫,飞快瞥了眼不远处神色晦暗的周凯,急忙说道:“没关係!我对外面很熟悉,您想去哪我都可以带您去!”
    既然江眠先生能够离开禁区,就意味著她或许不用死了——只要一直待在对方的视线里,周凯是绝不敢动手的,即便三人此刻已经身处禁区之外。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路上始终沉默不语的周凯忽然开口了:
    “姜柔,你过来,有些话我们有必要说清楚。”
    “我才……”
    姜柔心生警惕,正要摇头拒绝,却听周凯继续说道:“放心,有这位江眠先生看著,我对你也做不了什么,我可以保证,说完这些话我就走。”
    他语气诚恳,似乎真的只是想聊聊,没有任何其他企图。
    姜柔迟疑片刻,有些不安地看向江眠,虽然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江眠还是给出了建议:
    “你们不是朋友吗?去聊聊吧,朋友之间没有什么矛盾是解不开的。”
    他只当是朋友之间闹彆扭,又或者是一段一厢情愿的单相思——周凯喜欢姜柔,但姜柔不喜欢他,所以不久前才会故意说那些话,好让周凯知难而退。
    姜柔欲言又止,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两人的真正关係,她看看周凯,又看看江眠,迟疑道:“那……那江眠先生,您能一直看著我吗?”
    “没问题。”江眠不假思索道。
    得到保证,姜柔权衡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跟著周凯朝著不远处的一棵枯树走去,並始终与其保持著两米左右的距离,中途回头张望了好几次,眼见江眠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这才稍稍定下心神。
    就在这时,周凯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了过来,她也连忙止步,一脸警惕地盯著对方。
    周凯並未动手,开门见山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这个江眠身上有秘密,而且还是很重大的秘密。”
    这並非单纯的猜测,还来自掘密人的直觉。
    “那、那又怎么样?”姜柔紧张道。
    周凯神色淡淡,脸上看不出喜怒:“我可以不杀你,但你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会回收並销毁植入你左眼中的摄像机,就说你的入职考核失败了——总之从今往后,除了你和我之外,我不希望再有第三个人知道枉死城里出现过江眠这个人。”
    “我凭什么要替你保守秘密?”
    姜柔的胆子其实很小,但面对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哪怕害怕,她也必须硬气起来。
    周凯也不恼,只是静静看著女孩那张因为恐惧而显得苍白的脸:“如果你和我是同一类人,那你完全可以用这个秘密换取入职的机会,公司一定会给你安排一个不错的岗位。”
    不等姜柔回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不过你或许还不了解公司的手段,一旦得知江眠的存在,哪怕只是出於兴趣,公司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带回去,之后的过程你可以试著想像一下……不,我劝你还是不要想像的好。”
    姜柔脸色微变。
    在投简歷之前,她当然有事先了解过终末公司的作风,这家公司对秘密的执著近乎偏执,在对待禁区生物的態度上更是四大公司中最激进的。
    对於人类,他们或许还会有所收敛,但对於江眠先生这种身份不明的存在,他们绝不会心慈手软,为了挖掘秘密,只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虽然並非有心,但在姜柔眼里,江眠先生已经是她的半个救命恩人了,如果有的选,她当然不愿意看到对方落得如此下场,於是立即问道:“你想要什么?”
    “看来我们並不是同一类人。”
    周凯轻轻摇头,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遗憾。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想要的已经告诉你了,帮我保守秘密就好。当然,如果你想活得更久一点,那最好想个办法把那傢伙带在你身边,这样就算我哪天反悔了,也未必找得到杀你的机会。”
    周凯说的是实话,要是能有机会让姜柔永远闭嘴,那他绝不会手软。
    事实上,他也想过要不要带走江眠,但就算江眠肯同意,他也绝不可能瞒过公司的注视,因此只能將希望寄托在姜柔身上。
    与其放任江眠乱跑,闯入更多人的视线,还不如让这个秘密始终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內。
    反正他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
    不多时,两人结束谈话,回到了石碑前。周凯神色平静,姜柔的表情则显得要复杂很多,视线不时落在江眠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过江眠並未察觉到这一点,他此刻正微微蹙眉,一脸古怪地打量著眼前的血色石碑,疑惑道:“我说……你们能告诉我这座石碑上的『枉死城』是什么意思吗?”
    姜柔心头一颤。
    她已经看出来了,江眠先生对世界的认知疑似还停留在两百年前,而且很討厌谈论和禁区相关的话题,因此绝不能说这是禁区石碑,只能硬著头皮胡编:
    “是、是这样的……这附近之前有个鬼屋主题的游乐项目,名字就叫『枉死城』,不过没多久就被拆除了,只剩石碑还留在这里。”
    她很庆幸自己曾深入研究过两百年前的歷史,否则连瞎编都无从下手,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鬼屋早已不復存在,毕竟要是真想寻刺激,直接进禁区就好了。
    “为什么会被拆除?”江眠好奇道。
    “好像是因为不够嚇人,赚不到钱,最后实在经营不下去,所以就被拆除了……”
    “原来如此,不够嚇人的鬼屋確实没有存在下去的必要。”
    江眠唏嘘似地摇了摇头,然后將食指放在石碑上,继续问道,“那最前面这个f是什么意思?”
    “哦……这代表,代表……”
    “代表鬼屋的惊嚇等级。”
    姜柔支支吾吾,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在周凯及时接过她的话,神色如常道,“最近全世界都在流行惊嚇文化,很多地方都设立有鬼屋,主题形式各有不同,f代表枉死城的惊嚇等级很低,所以才会被拆除。”
    话音落下,他微微凝神,悄然观察著江眠的反应。
    “是吗,那等有机会了,我一定要好好见识见识才行。”
    江眠眼前一亮,似乎並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对此颇感兴趣。
    可是很快,他眉头又微微蹙起,凝视石碑的目光渐渐染上困惑,像在辨认某种久远而熟悉的痕跡。
    “不过……”
    “不过什么?”姜柔小心翼翼地问道。
    江眠没有立刻回答,缓缓將手掌按在石碑上,轻轻摩挲著血色石碑上的纹路,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恍惚的波澜。
    “我怎么感觉……这好像就是我弄丟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