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的过程相当顺利。
儘管街道上站立一夜的尸体並未散去，那些空洞诡异的眼神也从始至终都追隨著队伍移动，可每当迎上江眠的视线，那些眼神便会立即变得无比清澈，再难看到半点恶意。
就仿佛……它们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只是为了扮演这座城市的居民，让这里不至於显得太过空荡而已。
周凯走在队伍的最末端，视线落在前方的江眠身上，眼神深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刀柄。
“周哥，有什么不对吗？”紧紧跟在身边的矮个子低声问道。
他早就注意到，昨晚试图独自逃离的雷程竟不知何时也成为了尸群中的一员，此刻正漫无目的地游荡著。
这让他后心发凉，愈发庆幸昨晚没有贸然行动——昨夜的枉死城，危险程度只怕远超想像。
其实他当然也看得出来，或许跟在那个自称江眠的怪物身边会更安全，但谁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展露本性，况且哪怕只是为了后续的入职，他也要多和周哥打好关係。
因此和选择跟在江眠身边的姜柔不同，他从下楼开始，便一直寸步不离地走在周凯身侧。
“没事。”
周凯微微摇头，淡淡道，“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矮个子连忙追问，一副愿意帮忙分忧的模样。
周凯低头看向手里的匕首，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昨晚我只是想碰一下匕首，那两具尸体就立即拦住了我，它们似乎不想让那个江眠看到我出手，或者说……是不想让他看到我杀人。”
“好像的確是这么一回事……”
矮个子神色凝重起来，“毕竟一旦有人身亡，就会触发枉死城的规则，从而导致尸体復活，那两具尸体似乎很担心让那怪物察觉到这一点。”
“所以我在思考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
“如果……不让江眠亲眼看到我杀人呢？”
话音落下的剎那，周凯手腕一振。
矮个子只感觉眼前一花，猛地捂住脖子，瞪大双眼，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周凯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阴冷的视线瞬间死死钉在了自己身上。
可那些尸体並未动手。
它们只是默默围拢，用身躯挡住了矮个子的尸体，仿佛他的死亡，不过只是拂过街角的一粒尘埃，轻得激不起半点迴响。
“果然，只要利用得当，这些尸体非但不会对我动手，反而会替我遮掩……”周凯眯起眼睛。
直觉告诉他，枉死城深处必然还隱藏著更多秘密，与其上报公司，不如將其紧握在自己手中。
这正是他暴起杀人的原因。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只想著儘快逃离枉死城，根本无暇回头张望，再加上街道实在太过拥挤，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以至於一时之间，竟无人察觉到矮个子的失踪。
可隨著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已经晚了。
以周凯d级异化者的实力，想要杀死几个普通人简直是轻而易举，若非有所顾忌不敢动用“掘密人”的力量，他甚至可以在一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杀死所有人。
“奇怪，你们的那些朋友都去哪了？”
江眠一路上都在思索该去哪里找回墓碑，回过头竟发现身后少了不少人，不由有些纳闷。
“哦，他们临时有点事要处理，所以就先离开了。”
周凯语气平静地回应了一句，然后看向同样刚刚回过头，面露惊疑的姜柔，面不改色道，“姜柔，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江眠也不在意，既然是朋友间的悄悄话，那他理应暂且迴避一下，正要转身，却见姜柔忽然死死抓住了他的手，高声说道：“江眠先生，我也有话对您说！”
周凯微微蹙眉。
江眠愣了一下，只觉得眼前的女孩似乎异常紧张，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先是看了周凯一眼，这才问道：“什么话？”
姜柔欲言又止，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见江眠眼底的怀疑越来越深，她忽地一咬牙，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那个……我好像喜欢上您了！”
“喜欢我？”
江眠怔了怔，“我们才刚认识不到一天，你喜欢我什么？”
姜柔气势一滯，语气也跟著减弱了几分：“那个……因为您很帅？”
平心而论，江眠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帅哥，但模样绝对算得上清秀，会被女孩子一见钟情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你叫姜柔对吧？”
斟酌片刻，江眠语重心长道，“你知道吗，喜欢一个人是不能只看他的外表的。”
“我知道我知道！”
姜柔连连点头，“还要看他的內……”
“不。”
江眠微微摇头，打断了她的话，“还要看自己的外表。”
姜柔神色一僵。
什么叫还要看自己的外表？
她自认就算不是什么绝世美女，但也算得上娇俏可人，江眠先生这话未免也太伤人了吧？
似乎是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过直白，江眠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喜欢是两个人灵魂上的碰撞，我想要的是那种掏心掏肺的爱情，你明白吗？”
“我也可以掏心掏肺的！”姜柔连忙说道。
事实上，她当然不是突然喜欢上了江眠，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凯的意图——
两百年前，隨著禁区的出现，世界上也隨之出现了一个名为异化者的群体。
顾名思义，异化者的精神与肉体皆已產生异变，掌握著远超常人的可怕力量。
无人知晓这份力量的来源，有人推测是基因变异，有人猜测是禁区污染，还有人將其当做神明的恩赐。
但无论是何种推测，都確定了一件事：异化者只能先天產生，即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註定，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成为异化者。
可在如今这个时代，没人甘愿当个普通人。
为此，许多人將目光投向禁区，试图从这片禁忌之地中攫取能比肩异化者的力量。
而周凯所属的公司，名为“终末”的庞然大物，便掌握著这样一种独特的晋升路径——
掘密人。
只要吞噬足够多的秘密，掘密人就能不断变强，正因如此，终末公司自创立以来，始终执著於探寻禁区出现的真相，甚至有人说，“终末”所掌握的秘密，或许还要多过专门负责清除禁区的异务局。
掘密人並非唯一从禁区中挖掘而出的职业，但却是第一个。自那之后，超凡力量不再是异化者的专属，一切执掌力量者，皆被称为异化者。
周凯也是一名掘密人，这意味著他想要变强，同样需要吞食足够多的秘密。
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眠身上一定背负著重大的秘密——这或许能够成为他晋升c级异化者的关键。
可眾所周知，知道秘密的人多了，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所以为了独占这个秘密，周凯一定会杀人灭口。
结合昨晚的经歷，姜柔相信周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来，只是没想到他会那么急不可耐，其他人哪里是有事离开了，分明是被他杀死了！
好在她大致能猜到周凯的顾忌，对方恐怕不敢在江眠先生的眼皮子底下动手，否则也用不著遮遮掩掩，因此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时刻处在江眠先生的视线之內，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江眠並不知道姜柔和周凯的心思，但也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不过並未点破，只是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我说的掏心掏肺，可是真的掏心掏肺。”
姜柔身躯颤了颤，没敢接话，但还是死死抓住江眠的手不放，生怕一鬆手就脱离对方的视线。
她心里其实也清楚，除非江眠先生能走出禁区，否则一旦离开枉死城，自己恐怕也难逃一死。
但能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不想这么毫无价值地死去。
周凯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或许是也认为江眠走不出禁区，他並不著急，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了姜柔一眼，然后大步走在了最前方。
每座禁区只有一个出入口，除非姜柔死赖在枉死城不走，否则处理掉她只是早晚的事。
他刚刚之所以急著动手，是因为一旦离开禁区，公司就会感应到植入这些新人眼球中的微型摄像机的信號，要是那时候再灭口，不太好跟公司那边交代。
不过，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报告就好写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