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来一片口香糖唄。”
“不用了陈哥。”
“还是来一片吧,你嘴里蒜味太重了。”
“哦……”
“秦老师,你要吗?”
“谢谢。”
轿车后座上,秦野接过递来的口香糖,开口问道:“陈科长,我们这是去哪?”
“去见『秋水庭连环杀人案”唯一的倖存者,萧雅静女士。”
陈俊来扶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有些发沉:“说实话,我最怕见的就是萧女士。每次见她,心里那股歉疚就压得更重。
“五年了……我们全组上下从没放鬆过追查,可那个『焚尸魔』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半点痕跡都没留下。
“有时候晚上一闭眼,那大大小小十六条人命就在眼前晃,像在无声地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让凶手逍遥法外。”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陈哥,別太苛责自己。”坐在副驾驶的赵戈侧过头,轻轻拍了拍陈俊文的肩膀。
“小赵啊……”
“嗯?”
“再吃一片口香糖吧,你嘴里味太冲了。”
“……”
“陈组长,既然你们一直没找到『焚尸魔』的行踪,那刚才在店里提到的嫌疑人,又是怎么回事?”秦野疑惑。
“有件事,外界从不知道。”
陈俊来一手扶著方向盘,一手揉了揉额角。“萧女士在案件发生后的第二个月,指认了一个人是『焚尸魔』。
“那位嫌疑人和我在店里提到的是同一人,名字叫钱伟,现年56岁,是萧女士当年高中门口的一个卖烤肠的商贩。
“案发前的两个月,萧女士曾有一次去钱伟的摊位买烤肠,遭到他的言语性骚扰。此后,每当她放学经过摊位,钱伟便会对她说些污言秽语。
“忍无可忍之下,萧女士当面警告钱伟必须为此受到惩罚,隨即便向学校举报了他。
“学校调查后发现,多名女学生和女教师都曾遭受过钱伟的言语性骚扰,於是联繫城管,以无证经营为由取缔了钱伟的摊位。
“而儘管『焚尸魔』闯入萧女士家中时蒙著脸,但那声音她一听就认出来了,和之前骚扰她的钱伟一模一样。
“所以萧女士坚称,钱伟是为了报復她,才会对自己一家人行凶。”
说到这里,陈俊来嘆了口气。
“然而,我们在对钱伟开展调查的第二天,就彻底排除了他的嫌疑。
“他非但不是超凡者,身上还有一种所有男人都不想得的毛病。”
陈俊来伸手挠了挠脸颊,说道:“他的男性功能有问题,而且已经是多年的顽疾。
“钱伟妻子也是因为这个病,很早和他离婚了。他会对学校里的女性进行言语上的骚扰,估计也是因病而心理扭曲了。
“除此之外,钱伟与『焚尸魔』的体型也有著明显差距。钱伟是个身高不到一米六五的瘦个子,而根据萧女士本人的描述,以及现场遗留的脚印判断,『焚尸魔』的身高至少在两米。”
“不是超凡者,也没有能力侵犯被害人,身高也不匹配……”秦野眉头微微皱起,问道:“那五年过去了,钱伟为什么还是嫌疑人?”
“不是我们还拿钱伟当嫌疑人。”陈俊来苦恼地嘆了一口气,“是萧女士始终认定钱伟就是凶手。
“案发后的那两年里,她不仅暗中跟踪钱伟,还曾持刀袭击,砍伤了他的手臂。
“当时若非路人及时阻止,钱伟很可能已丧命於她的刀下。而考虑到萧女士的遭遇,警方最终才未对她实施刑拘。”
车厢內重新被沉默笼罩。
很明显,萧女士在遭遇侵犯並目睹全家遇害后,精神受到了深重的创伤。而钱伟也因他的骚扰行为,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此后几年,经过心理医生的持续干预,萧女士的状態逐渐稳定,也不再执著於指认钱伟。
“但这周四,她突然再次找到我们,坚持要求逮捕钱伟归案。
“她声称钱伟在周三晚上曾找上她,扬言『杀人魔即將重出江湖』。
“可当我们追问细节时,她的描述依然和过去相同。凶手身高两米、蒙面,只有声音听起来像钱伟。
“我们认为,这很可能是她创伤后应激反应导致的臆想症。但出於安全考虑,也担心她情绪失控再度袭击钱伟,所以希望藉助秦老师你的能力,协助我们为钱伟澄清嫌疑,同时帮助萧女主走出执念。”
“我会尽力的。”秦野认真地说。
这时,车速明显慢了下来。秦野望向窗外,只见前方堵得水泄不通,还有交警在路口疏导交通。
车子正经过一处大型展览中心,今天里头似乎有盛大的动漫游戏展,路上行人装扮各异,不少是动漫角色的造型,也有模仿知名英雄的打扮。
秦野注意到好些女生一身紫色长风衣,腰侧斜挎狭刀,分明是在扮演白狐。
风紫衣,你还真受欢迎啊——秦野心想。
轿车拐过十字路口,驶入离展览中心最近的一家商场停车场。在陈俊来的引领下,三人来到商场二楼的一间茶馆,进了预订的小包间。
包间里,靠窗的位置坐著陈俊来口中的萧雅静女士。她一手托著腮,正望著窗外展览中心的方向怔怔出神。
听见门边的动静,她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憔悴的脸。头髮剪得有些参差,脸上未施妆容,肤色暗淡,眼窝深陷,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形容枯槁。
穿著件单薄的白长袖,脖颈间悬著一枚白玉质的平安扣吊坠。
这副模样,实在看不出是二十三岁的年轻女子,倒更像一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疲惫不堪的中年妇人。
陈俊来与萧雅静简短寒暄后,侧身介绍起秦野。
“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秦老师。他今天来,能当场为钱伟澄清嫌疑。”
萧雅静抬起头,目光与秦野相接。
视线交会的一瞬间,秦野看见了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晦暗,阴鬱如古井,毫无波澜。
秦野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
每个清晨,他於镜中所见,亦是同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