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好,陈先生。”
枪店內,结束工作的海伦娜双手交叠於身前,目光低垂,对著进门的陈柯深深一礼。
“下午好,海伦娜修女。”
陈柯轻快地点头回应,接著看向约翰·费舍尔。
“你把他们照顾得不错,既然还是朋友,为什么不多庇护一下?”
“……”
“你欠我一千刀。”
枪店老板答非所问,慢悠悠走回柜檯后,面颊越加冷硬。
“如果还打算要那件防弹衣,你得付我1800美元。”
“好吧。”
陈柯衝著一旁的父女耸了耸肩,一副我尽力了的样子,接著便走到柜檯前拿出一张支票。
“您大可放心,钱早就准备好了,我向来喜欢等价交换,不会亏欠您的。”
约翰·费舍尔未发一言,但脸上却无意识地浮现出一抹不屑。
等价交换?
真是个天真的傢伙,他又怎么会知道,一千美元可远远不够让自己当一周保鏢。
但他没有將这话说出来,只是,弯腰拿出那件防弹衣,隨手丟出。
“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今晚看你就得带走他们,或者,让他们滚出去自生自灭。”
沃恩·拉德克里夫面露尷尬,瞥了眼身旁的女儿,无声嘆息。
“您看起来不像是无情之人。”
陈柯瞥了眼二人,对著约翰·费舍尔问道:
“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隱?如果是,不妨说说,或许我能帮到您?”
“帮我?呵,即便是天主也帮不了我。”
枪店老板也看了眼那对父女,低声一笑。
沃恩·拉德克里夫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一旁的海伦娜轻咬薄唇,欲言又止。
“您也是天主教信徒,这样说真的没事吗?”
说著,陈柯冲修女小姐点了点头,后者报以感激目光。
“谁知道呢,那也要等我死后才能知道。”
约翰·费舍尔近乎褻瀆地轻呵一声。
陈柯无语地耸了耸肩。
他自然知道约翰·费舍尔这么说的原因,毕竟是將死之人,洒脱一点也正常。
但海伦娜却不知道这些。
修女小姐终是没忍住,小声开口反驳道:
“天主终將引导世人辨识真理,度过苦厄,如此,灵魂才能进入天堂,享见天主,获得永恆的生命与喜乐。”
陈柯看著少女说话时近乎神圣的安详神色,隱约有些理解绝对虔诚lv3的含金量了。
“呵。”
约翰·费舍尔重新抬起头,看了年轻修女一眼,又將视线移到她父亲身上,嘲弄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你和你父亲经歷的这一切又算什么?虔诚信徒必须接受的残酷考验?”
“好好想想吧修女,善恶不分的天主到底值不值得你们这样低眉?这是我在修道院那半个月的心得。”
“够了!”
一直沉默的沃恩·拉德克里夫终於忍不下去,脸颊因怒泛红。
“费舍尔执事,天主將你从过去的深渊中拉出,已是无边仁慈,如今你过著安稳的生活,又怎么能如此褻瀆?”
“我们本就因原罪远离天主,你这样的行为,今后又如何能得赦免,重新与天主和好?”
约翰·费舍尔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切”了一声,然后看向陈柯。
“华夏人,带他们走吧,我看著有些心烦。”
“额。”
还想继续欣赏这场辩论赛的陈柯闻言,顿时尷尬一笑,看向父女二人。
“你们是打算跟我走,还是回自己住的地方?”
他已经了解过,父女二人此前一直居住在北好莱坞的一处老旧修道院里,靠著神职每月的800美元补贴过活。
海伦娜看向父亲。
中年天主信徒略作沉吟,恭敬道:
“陈先生,您给予的帮助已经足够大了,我们还是回修道院吧。”
“愿天主降福您,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们~”
修女小姐在胸前画出十字,看向陈柯虔诚道。
“这,好吧。”
陈柯不好强求,轻笑著应下。
“鬣狗帮的傢伙就算再无法无天,应该也不会去修道院闹事。”
“您说的对,主与我们同在。”
修女小姐看著那双自始至终毫无厌恶之意的视线,心中泛起暖意。
陈柯笑著点头,心中却莫名感慨。
对方这种模样,让他颇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无奈感。
『这个阶段,如果贸然拿出契约,怕是会被直接拒绝吧。』
他很清楚,这样的人,靠暴力、威胁、暗示之类的盘外招是行不通的,还是得让她自己先有变化才行。
陈柯原本还想带他们回自己的地方,但想清楚这点后,反而觉得那个老旧修道院或许更合適。
他想看看如果没有自己插手,这对父女的未来会走向何方,是一片光明的救赎,还是无尽痛苦的深渊。
如果是前者,陈柯不介意继续等待新的机会,如果是后者,那么他想要的契机,或许就不会太远了。
穿上防弹衣后,陈柯带著二人走出枪店,一直送到足够安全的位置。
“这是我的电话。”
临走前,陈柯將一张黑色名片递到海伦娜身前,无奈又温和道:
“虽然我很想相信你父亲的话,但那毕竟是黑帮,谁也不能保证他们有没有发疯的时候。
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情况,就打给我,或许我能帮到些忙。”
“这?”
修女小姐看著上面的號码,下意识扯动宽大的修女袍,身前的布料第一次绷紧,在颈下勾勒出两座巨型山峦轮廓。
陈柯呼吸一窒,算是明白她为什么一直穿成这样了。
“抱歉,陈先生,只是,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海伦娜略显拘谨道。
从前的时候,她因为天生的美貌,一度备受异性关注,各种殷勤不断,以至於在原修道院周边都小有名气,甚至因此被不少帮派老大、富人老爷覬覦。
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父亲將她的脸划伤后,这种事情就彻底消失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感受过外人,尤其是异性陌生人的善意了。
可眼下,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华裔青年,却接连对自己伸出援手。
是的,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善意就是面向自己,父亲反而只是陪跑。
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以何种姿態和形式,去回报这份善意。
“嗯~,你就当是,一种投资吧。”
陈柯不知修女小姐在想什么,半调侃半认真道:
“因为我从第一眼就觉得,你很有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