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波SIR警事之狩猎者 > 第八十五章 新痕
    滨江公园的夜,比老浮桥更黑。
    没有废墟,没有荒草,只有修剪整齐的冬青和银杏,在路灯下投出规规矩矩的影子。那些影子整齐得不像真的,像画上去的。江波把车停在公园门口,快步往里走。汤圆跟在后面,跑在前面,鼻子贴著地面,东闻西嗅嗅。它的爪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黄色的带子在夜风里飘著,像某种不安的脉搏。几个民警站在外面,表情严肃,谁也不说话。他们看见江波,让开一条路。
    刘桐在里面,看见江波,招招手。他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乾裂,又是一夜没睡,脸上还有键盘硌出的红印。“波sir,这边。在观景台下面的礁石上。苏敏已经到了,她说死亡时间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脖子上的压痕很深,凶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和方敏案一模一样。”
    江波跟著他往江边走。滨江公园的步道很宽,两边的路灯间距很大,有些地方很暗。观景台伸向江面,栏杆是石头的,摸上去冰凉。他往下看,礁石在月光下泛著青光,上面躺著一个人。
    尸体在观景台下面的礁石上发现的。女人三十多岁,穿著粉色的运动服,白色的跑鞋。运动服是名牌的,跑鞋也是新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双腿併拢,摆得很整齐。她闭著眼,头髮散开,披在肩上,像睡著了。但脖子上有两道深深的压痕,发紫发黑,像一条扭曲的蛇。月光照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像在做一个好梦。凶手把她摆成这样,是在让她安息,还是在炫耀?
    江波蹲下去,看著那张脸。圆脸,短髮,眉眼温和。不认识。她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髮。头髮湿了,沾著江水。她的额头很凉,像冰。
    “身份查到了吗?”
    刘桐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透明的袋子里装著一张身份证,边角已经湿了,字跡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在她口袋里找到的身份证。林晓雪,三十四岁,银行职员。她老公说,她每天晚上都去夜跑,风雨无阻。今天早上没回来,他以为她去了朋友家。等到中午还没回来,就报了警。他来的时候,还在发抖,话都说不清楚。他说她从来不会不打招呼就不回来,一定是出事了。”
    江波站起来,看著那片江水。滨江公园的江面很宽,对面是灯火通明的高楼,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那些光在波浪里跳动,像无数只眼睛,在看著他,在盯著他。他想起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他们走了,凶手还在。他还在杀人。和方敏案一样,和李红梅案一样,和许嫣然案一样。手法一样,姿势一样。凶手在模仿,还是在继续?
    “和方敏案一样。”刘桐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江波点头。“一样。手法一样,姿势一样。凶手在模仿。但这不是模仿。这是同一个人。方敏案的凶手是陈志明,他已经认罪了。李红梅案的凶手是老刘,他也认罪了。许嫣然案的凶手也是老刘,他也认罪了。但这个案子,不是他们做的。陈志明在看守所里,老刘已经死了。这是另一个人。一个知道所有细节的人。一个知道怎么杀人、怎么摆尸体、怎么避开监控的人。他是谁?他从哪里知道的?是看到了卷宗,还是听说了什么?还是他就在我们身边?”
    张宇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他穿著一件旧夹克,头髮有些乱,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他的脸上有一道红印,是趴在桌上睡觉压出来的,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脸颊。他的声音有些哑,像嗓子发炎了。“波sir,林晓雪也是夜跑团的成员。她加入夜跑团三年了,是老成员。她的朋友圈里,经常发夜跑的照片。滨江公园,镜湖公园,老浮桥那边。她每周跑三四次,很有规律。她最后一次发朋友圈是昨天下午,说今晚去滨江公园跑步,还配了一张自拍,笑得挺开心。她穿著那件粉色的运动服,就是现在身上这件。”
    江波转过身。“夜跑团?董志强的夜跑团?”
    张宇航点头。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夜跑团的合影,十几个人站在江边,穿著运动服,笑得很开心。“是。董志强死了以后,夜跑团就散了。但有些人还在跑。林晓雪就是其中之一。她和新团长关係很好,经常一起跑。新团长也是董志强的老朋友,他们一起创办的夜跑团。”
    “新团长是谁?”
    张宇航翻开笔记本,上面记著几行字,字跡潦草。“叫王建军。四十三岁,做生意的,开了一家建材公司。他加入夜跑团五年了,是董志强的老朋友。董志强死后,他接手了夜跑团。他每周组织两次夜跑活动,周二和周四,雷打不动。林晓雪每次都参加,他们关係很好,经常一起跑在后面聊天。”
    江波的手握紧了。“王建军在哪儿?他现在在哪儿?昨天晚上他在干什么?有没有人证明?”
    张宇航摇头。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著。“不知道。他昨天晚上还来参加夜跑了,林晓雪也在。跑完以后,他说家里有事,先走了。之后电话就打不通了。家里也没人。我们的人去他家看了,门锁著,灯没亮。邻居说晚上还看见他回来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去了。”
    江波站在江边,看著那片江水。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那些站在门口看著的人,也都在他心里。他们走了,他还在。凶手还在,他还在杀人。他必须找到他。不能让他再杀下去。
    “查王建军。所有的社会关係,所有的活动轨跡,所有的通讯记录。查到他为止。他开的什么车,住什么地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全部查清楚。”
    刘桐点头,开始打电话。
    江波转身,往回走。汤圆跟在后面,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他。他走到车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江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缓缓流著。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林晓雪。三十四岁,银行职员,喜欢夜跑。她有一个等她回家的丈夫。她出门的时候说,跑一个小时就回来。她没有回来。她丈夫等到天亮,等到中午,等到再也等不下去。他报警的时候,手在抖,话也说不清楚。他不知道她躺在江边的礁石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像睡著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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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响了。老贺打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刚睡醒,又像一直没睡。
    “小江,听说新案子了?我睡不著,刷手机看到新闻了。滨江公园,夜跑的女人,又死了一个。”
    “是。夜跑的女人,和方敏案一样。手法一模一样,连尸体摆放的姿势都一样。凶手在模仿。或者说,他在继续。他选在滨江公园,那里人多,监控多,但他还是下手了。他不怕被看见,不怕被拍到。他有把握不会被抓住。他比老刘更聪明,更冷静。他故意选在有监控的地方,故意选在人多的时段。他是在挑衅。”
    老贺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小心。这个凶手,和以前的不一样。他更聪明,更冷静。他知道我们在查,但他不怕。他在挑衅。他选的地方,他选的时间,他杀的人,都是有讲究的。他在告诉我们,他来了。他比老刘更可怕。老刘是疯了,他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不怕被抓,不怕死。他什么都不怕。”
    江波握著方向盘。“我知道。我会找到他的。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躲在哪里,不管他杀了多少人。我都要找到他。”
    掛了电话,他踩下油门。车驶上回城的路。那些名字还在他心里,那些对不起还在笔记本里。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林晓雪。他要找到那个凶手。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躲在哪里,不管他杀了多少人。他都要找到他。
    天亮的时候,刘桐打来电话。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像是在跑,又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波sir,王建军找到了。在他家里。他老婆说,他昨天晚上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家,没出去过。他手机也开著,我们定位了,在家里。监控也查了,他车没动过。他有不在场证明。他老婆给他作证,小区的监控也拍到了他回家的画面。时间是晚上九点十分,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林晓雪是晚上十点以后遇害的。他不可能作案。除非他会飞。”
    江波的手握紧了。“不是他?他有没有同伙?他有没有可能让別人替他杀?”
    刘桐摇头。“不像。他的社会关係很简单,除了生意上的伙伴,就是夜跑团的人。没有发现有异常。他的通讯记录也查了,昨天晚上没有和任何人联繫过。他很乾净。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真的。”
    江波沉默了一会儿。“那会是谁?谁杀了林晓雪?谁在模仿那些案子?谁在挑衅?他知道我们知道,他故意留下一样的痕跡,一样的姿势。他在告诉我们,他来了。他在叫板。”
    刘桐没有说话。
    江波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天空。天亮了,阳光照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亮得晃眼。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都在他心里。现在又多了一个名字。林晓雪。他想起先生说的话:“那些名字,那些对不起,要有人记著。没人记著,他们就真的没了。”他记著。他记著所有人。他也会记著林晓雪。他也会替她说对不起。但他更想找到那个凶手。抓住他,让他说对不起。让他当著那些家属的面说对不起。让他当著那些死去的人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