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雨的失踪让案子变得更复杂。
江波下令全市搜寻,但一无所获。刘桐调取了火车站周边所有监控,发现张小雨进站后,再也没有出来。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监控里最后定格的那一帧,她穿著白色外套,背著黑色双肩包,消失在人群中。
三天后,有人在青弋江下游发现一具女尸,已经泡得发胀发白。经过dna比对,正是张小雨。
死法同前——扼颈致死,双手交叠胸前。
江波站在解剖台前,看著张小雨的尸体。三十一岁,和杨天真一样年轻。她不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阿珍,不知道有人在找她。她只是正常生活,然后突然被人杀死。
为什么?
苏敏在一边做记录,轻声说:“死亡时间大概在四天前,和失踪时间吻合。凶手手法很熟练,没有多余伤痕。”
张宇航在旁边说:“波sir,凶手在灭口。所有知道阿珍案真相的人,他都要杀。”
江波点头。但方敏、黄彬彬、杨天真、张小雨,她们知道多少?她们只是查到了一些线索,还没来得及公布。凶手怎么知道她们在查?
除非——
凶手就在她们身边。一直盯著她们。
江波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刘桐,查一下这四个受害者生前联繫过的人,看看有没有交集。”
刘桐很快回了消息。
“有交集。她们都联繫过一个人——马秀英。”
江波愣住了。
马秀英?又是她?
“马秀英和她们都有联繫?”
刘桐说:“方敏查表姐秀英的下落时,联繫过马秀英。黄彬彬是马秀英的外甥女,经常来往。杨天真通过黄彬彬认识马秀英,去她家採访过。张小雨——张小雨是马秀英的养女?”
江波的手握紧了手机。
“你说什么?”
刘桐说:“我刚查到,张小雨被领养后,养父母给她改了名。但她的领养记录上,生母一栏是空的。可是福利院的老员工说,当年送张小雨来的人,是马秀英。”
江波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马秀英。她送走了小英,然后又联繫上了她?她告诉小英真相了吗?小英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如果小英知道,那她为什么还会被杀?
除非——
马秀英在撒谎。
江波转身往外走。张宇航跟在后面。
“去找马秀英。”
马秀英家的门敲了很久,没人开。江波让物业打开门,屋里空无一人。马秀英的行李不见了,衣柜空了,像是匆忙离开。
江波在屋里四处查看。客厅里,阿珍的照片还供著,但香炉不见了。茶几上放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一行字:
“江警官,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我去找那个人了。”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江波拿著那张纸条,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马秀英去找谁?丁老三说的那个“熟人”?
张宇航在旁边说:“波sir,马秀英可能知道凶手是谁。”
江波点头。她可能一直知道,只是不敢说。现在她女儿死了,她终於决定去找那个人。
“刘桐,查马秀英的行踪,看她去了哪儿。”
刘桐很快回了消息:“最后出现在火车站,买了去广州的票。但上车后,就失联了。”
广州。
丁老三当年在广东落网。那个“熟人”,也在广东?
江波站在窗口,看著外面的街道。阳光很好,但照不进他心里。
汤圆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他蹲下去,摸著它的头。
“汤圆,你说,那个人是谁?”
汤圆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舔了舔他的手,然后趴在他脚边。
张宇航走过来,轻声说:“波sir,我有一个想法。”
江波看著他。
“也许凶手不是一个人。也许是一个组织。”
江波愣了一下。
“组织?”
张宇航点头:“你看,四个受害者,都和阿珍案有关。她们查到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每次她们查到关键信息,就会死。这说明有人一直在监控这个案子。这个人,或者这些人,有能力获取警方的调查进展,有能力提前灭口。”
江波盯著他。
“你怀疑有內鬼?”
张宇航没迴避他的目光。
“丁老三说过,他在局里有熟人。那个熟人,可能还活著。”
江波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师父笔记本里的那句话:“江水能带走证据,但带不走罪孽。”师父临终前,还说过另一句话:“小江,有些事,比你能想像的更复杂。如果有一天你查到什么,別急著动手,先来找我。”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师父是不是知道什么?
还有他的特殊技能。那种触摸物品就能看到碎片画面的能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十年前,处理一起溺水案时,他触摸死者的衣物,第一次看到了画面。当时他以为是幻觉,后来发现那不是幻觉。师父知道这件事,但从不多问,只是说“有些事,別告诉別人”。
这个能力是从哪来的?为什么偏偏是他?
江波站起来,走到阿珍的照片前。他看著那张笑脸,轻声说: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你死之前,写下的那句话,『她们都死了』,是指小梅和秀英?还是指別的人?”
照片上的阿珍笑著,没有回答。
江波转过身,对张宇航说。
“回局里,开案情分析会。”
刑侦支队会议室里,董建军坐在主位,听著江波的匯报。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锁。
“四个受害者,都和三十年前的阿珍案有关。”江波指著白板上的照片,“方敏查她母亲秀英的死,黄彬彬查她表姐阿珍的死,杨天真帮她查,张小雨是阿珍的女儿。她们都在接近真相的时候被杀。”
董建军问:“凶手是谁?”
江波摇头:“没有直接证据。但有一个共同的联繫人——马秀英。”
他把马秀英的情况说了一遍。
董建军沉默了一会儿,说:“马秀英失踪了?”
江波点头。
“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董建军站起来,“这个案子,已经死了四个人。不能再死了。”
他走到江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江,你压力大,我知道。但越是这样,越要沉住气。”
江波点头。
董建军走了。江波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看著那些照片。
汤圆趴在他脚边,安静地陪著他。
张宇航推门进来。
“波sir,刘桐查到一件事。马秀英当年在福利院工作过。”
江波转过身。
“什么?”
张宇航递过来一份资料:“马秀英,1985年到1993年在福利院当护工。张小雨被送进来的时候,她就是当班的护工。”
江波接过资料,看著上面的信息。
马秀英在福利院工作了八年。她送走了阿珍的女儿,然后又联繫上了她。她是故意的,还是巧合?
“查一下马秀英离开福利院后的轨跡。她什么时候来江城的,和谁有联繫。”
张宇航点头。
江波走到窗边,看著外面的夜空。星星很少,月亮很亮,照在江面上,泛著银光。
他想起了师父笔记本里夹著的那张剪报——1999年无名女童案的报导。报导上有一句话:“女童身上穿著一件手工缝製的碎花裙,裙子上绣著一个夜跑的小人。”
那个小人,是谁绣的?
马秀英说过,她会给阿珍的孩子绣衣服。
是她绣的。
江波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马秀英知道所有事。她知道阿珍怎么死的,知道小英怎么活下来的,知道秀英怎么死的。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一直不说。
现在她跑了。
她在保护谁?还是她在害怕谁?
手机响了。刘桐打来的。
“波sir,马秀英的火车票查到终点站了。广州。她下车后,去了一个地方。”
“哪儿?”
“增城。丁老三当年服刑的监狱。”
江波的手握紧了手机。
马秀英去找丁老三的狱友?还是去找那个“熟人”?
“派人去广州,找到她。”
掛了电话,江波站在窗边,看著远处的长江。
江水缓缓流著,和一百年前一样,和一千年前一样。它带走了无数证据,但带不走罪孽。
现在,罪孽又要浮起来了。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小江,有些事,比你能想像的更复杂。”
师父,你到底知道什么?
汤圆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仰著头看他。江波蹲下去,摸著它的头。
“汤圆,你说,师父是不是也在这个案子里?”
汤圆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舔了舔他的手,然后叫了一声。
那一声叫,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迴荡,像某种回应。
江波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张宇航迎面走来。
“波sir,我查到一件事。”
江波看著他。
张宇航压低声音:“丁老三当年服刑的监狱,有一个狱警,姓董。”
江波的心跳漏了一拍。
姓董。
“他叫什么?”
张宇航摇头:“查不到。档案被加密了。”
江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继续查。小心点。”
张宇航点头,转身走了。
江波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夜空。
月光很亮,照在江面上,像一条银色的路。
那条路的尽头,藏著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桐。
“波sir,马秀英找到了。她在增城一家小旅馆里,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但她不肯说话,只说了一句——”
“说什么?”
刘桐的声音变得很奇怪。
“她说:『告诉江波,他师父的死,和这个案子有关。』”
江波握著手机,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窗外,江水无声地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