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波SIR警事之狩猎者 > 第一卷:江畔迷踪 第一章 夜跑者
    手机响的时候,江波正在做梦。
    梦里他站在江边,水退下去,芦苇盪里露出条裙子。他想走过去,但腿迈不动,泥巴把他两条腿吸住了。江水慢慢涨上来,没过膝盖,没过腰,快到胸口时——
    铃声响了。
    江波睁开眼,黑暗里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他眯著眼看了一秒,接起来。
    “波sir,滨江公园,中江塔下面。”周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又出事了,和去年那起一样。”
    江波没说话,掛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窗外还在下雨,路灯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模糊的黄。江波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滨江公园停车场。雨小了,变成那种黏糊糊的毛毛雨,打在脸上冰凉。江波没打伞,踩著积水往江边走。
    中江塔的黑影戳在江边,四百多年了,就那么戳著。塔下的观景台围著警戒线,几个民警站在线外抽菸,菸头的红光在雨雾里一明一灭。江波走过去,民警自动让开一条路。
    周驍蹲在观景台中间,正在给什么东西拍照。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六岁,警校毕业三年,还带著那股子没被案子磨掉的热乎劲。
    “波sir,这儿。”
    江波走过去,低头看。
    地上摆著一双运动鞋。粉色的,耐克,后跟磨损得很厉害。鞋子摆得整整齐齐,鞋尖衝著江面,鞋里各塞著一只袜子。袜子上压著一张身份证,塑料膜上全是雨珠。
    江波没动那鞋,蹲下去看了半分钟。
    “谁发现的?”
    “晨练的老头,每天五点准时来打太极拳,”周驍指了指旁边一个裹著雨衣的老头,“老头说一来就看见这鞋摆在这儿,旁边没人,他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就打110了。”
    “动过没有?”
    “没动。老头挺懂,说电视上看的,保护现场。”
    江波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下面是礁石,再往前是江水。长江在这个季节水位不高,礁石露出水面一大片,黑乎乎的全是青苔。他低头看栏杆——生锈的铁栏杆,上面有新蹭过的痕跡,露出底下的白铁皮。痕跡的位置,刚好是一个人翻过去的高度。
    “监控呢?”
    周驍收起手机走过来:“坏了。”
    “坏了?”
    “雷击。上周那场暴雨,江边这一排监控全烧了,正在修。”周驍压低声音,“波sir,太巧了吧?去年那个也是监控坏了,也是在江边,也是夜跑的。”
    江波没接话。他回到那双鞋旁边,又蹲下去。
    身份证上的女人三十多岁,短髮,脸圆圆的,证件照上勉强挤著笑。名字叫方敏,三十六岁,江城人,住镜湖区某小区。江波看著那张脸,脑子里过著去年那个案子的细节。
    去年七月,也是在滨江公园,一个夜跑的女人失踪。找了一星期,尸体在江心浮上来。当时鑑定结果是意外溺水,家属也没闹,案子就结了。但江波记得一个细节——那个女人被发现时,身上也穿著运动服,鞋子却不见了。
    法医苏敏当时说了一句话:“溺水的人鞋子被冲走正常,但冲走一只正常,冲走两只,少见。”
    江波站起来,看了眼周驍:“去年那个,叫什么?”
    “李红梅,三十四岁,保险公司业务员。”周驍手机里存著资料,张嘴就来,“住弋江区,夜跑习惯两年,失踪当晚八点出门,监控最后一次拍到她是在滨江公园入口。尸体发现时穿运动服,光著脚。”
    江波指了指地上的鞋:“这个呢?”
    周驍明白他的意思,蹲下去仔细看了看:“鞋带系得挺整齐,不像是被水衝掉的。而且袜子塞在鞋里,这是脱下来之后故意摆的。”
    “家属通知了没有?”
    “通知了,她老公在来的路上。”周驍看了眼手机,“说是二十分钟到。”
    江波点点头,走到一边点了根烟。雨还在下,他把烟藏在手心里抽,看著江面。天还没亮,江面和天连成一片,分不清界线。只有江心的航標灯一明一灭,红的,像某种信號。
    他脑子里过著几个画面:一个女人夜跑到这里,脱了鞋,整整齐齐摆好,然后翻过栏杆。下面没有沙滩,只有礁石和江水。她跳下去干什么?游泳?自杀?
    去年那个也是夜跑,也是失踪,也是江边。
    江波吸了口烟,把烟雾吐进雨里。巧合太多了就不是巧合。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驍走过来,压低声音:“她老公来了。”
    江波转过身,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穿过警戒线走过来。四十岁左右,微胖,穿著睡衣外面套了件衝锋衣,头髮乱著,脸上的表情介於惊慌和困惑之间。他走到观景台边上,看见地上那双鞋,站住了。
    “这是……这是我老婆的鞋。”他声音发颤,“人呢?”
    江波走过去,亮了一下证件:“江波,重案组。您是方敏的丈夫?”
    “是,我姓陈,陈志明。”男人盯著那双鞋,“她人呢?这是怎么回事?”
    “您最后一次见到方敏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大概七点多。”陈志明说,“她说去夜跑,我说下雨別去了,她说小雨没事,就出门了。我以为她一会儿就回来,等到十点多还没回,打电话,关机了。我以为她去闺蜜家了,也没多想,今天早上——”
    他说不下去了,盯著那双鞋,眼眶红了。
    江波等他平復了几秒钟,问:“她经常来这儿夜跑?”
    “经常。她有个跑团,每周二四六在这集合。”陈志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跑团有活动,她应该是来参加跑团的。”
    周驍在旁边迅速记下。
    江波又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心情不好?跟人有过节?”
    陈志明摇头:“没有,她挺正常的。就是——”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就是最近老说累,但跑团活动还是坚持参加。”
    “累?怎么个累法?”
    “就是晚上回来老说没劲,饭都不想吃。”陈志明看著地上的鞋,“警察同志,她是不是……掉江里了?”
    江波没回答。他看著陈志明的手——右手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结了痂,像是指甲挠的。陈志明顺著他的目光看下去,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里。
    “那是什么?”江波问。
    陈志明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个啊,家里猫挠的。”
    “养猫?”
    “养了一只,橘猫。”陈志明把手伸出来给他看,“这猫不亲人,我一抱它就挠。”
    江波点点头,没再问。他转身走到栏杆边,往下看了看。周驍跟过来,小声问:“波sir,您觉得呢?”
    江波没说话。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栏杆上的蹭痕。铁锈的粉末沾在手指上,新鲜的,昨晚留下的。他又看了看下面——礁石上乾乾净净,没有人躺过的痕跡。如果跳下去,不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
    除非是被人扔下去的。
    江波直起身,回到那双鞋旁边。他蹲下去,犹豫了一秒钟,伸手握住了那只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炸开一个画面。
    雨声。喘息。一只女人的手死死抓著生锈的栏杆,手指关节发白。身后一个黑影压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卡住女人的脖子。女人想喊,喊不出来,嘴张著,雨水灌进去。那只手被掰开,一根一根掰开,从栏杆上掰开。然后身体往后倒,倒进黑暗里,往下坠,一直往下坠——
    江波鬆开手。
    头痛如期而至,像一根钉子从后脑勺钉进去。他扶著栏杆站著,深呼吸,等那阵痛过去。周驍在旁边小声问:“波sir?”
    “没事。”江波闭著眼睛说。
    画面里那个女人不是方敏。短髮,圆脸,和身份证上的照片不一样。那是谁?
    江波睁开眼,看著周驍:“去年那个李红梅,有照片吗?”
    周驍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了翻:“有,当时拍的现场照片。”他把手机递过来。
    江波接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人躺在解剖台上,闭著眼,脸泡得发白。但轮廓还在——圆脸,短髮,和刚才画面里的女人,是同一个。
    江波把手机还给周驍,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鞋。方敏,三十六岁,昨晚还在夜跑,现在人没了。去年那个也是夜跑,也是在这附近,人没了。
    两起案子,间隔一年,同一个地点。第一起以意外溺水结案。
    江波看了眼江面,天边开始发白,江水从黑色变成灰蓝色。他想起师父笔记本里那句话:江水能带走证据。
    但带不走罪孽。
    陈志明还在旁边站著,手足无措地看著他们。江波走过去,说:“陈先生,您先回去,有什么情况我们隨时联繫。周驍,送一下。”
    陈志明愣愣地点头,跟著周驍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警察同志,我老婆她……还活著吗?”
    江波看著他,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手机信號最后出现在江心,但人不可能带著手机游到江心还不求救。要么是有人带著她的手机去了江心,要么是——
    江波没往下想。
    陈志明走了之后,江波又站了一会儿。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红,太阳快出来了。晨练的人陆续来公园,被警戒线拦在外面,伸著脖子往里看。有人拿手机拍照,被民警拦住了。
    周驍送完人回来,站在他旁边:“波sir,刘桐那边查了手机信號,最后出现的位置是——江心。”
    “江心什么地方?”
    “中江塔正对面,距离岸边大概五百米。”周驍说,“刘桐说信號在那儿停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消失了。”
    江波看著江面。五百米,江水深度大概十几米。那个位置水流急,漩涡多,本地人都知道。如果人在那儿入水,尸体得漂到下游去。
    但如果是死后入水,就不一定了。
    “走吧。”江波转身往外走。
    “去哪儿?”
    “找苏敏。”江波说,“让她准备好,今天可能有活儿。”
    走到停车场,江波拉开车门,突然站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观景台——粉色的运动鞋还摆在那儿,雨后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里的女人。李红梅,去年淹死的那个。但那个画面不是溺水的画面,是被人掐著脖子掰开手指推下栏杆的画面。
    两起案子,是不是同一个人干的?
    江波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后脑勺还在隱隱作痛,每次用那个“能力”都这样。他从不在报告里写这个,也从不对任何人解释他怎么“感觉”到那些东西的。周驍以为他是直觉准,师父以为他是观察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他摸了摸后脑勺,看著后视镜里自己的脸。三十四岁,眼角有了细纹,眼睛里全是血丝。一夜没睡,又他妈熬一天。
    车开出停车场时,江波看了一眼后视镜。中江塔的黑影越来越小,慢慢消失在晨光里。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二十年前那个无名女童,如果还活著,也该三十六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