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瀟刚反应过来,一辆黑色轿车就从后方缓缓驶了过来,最后停在了门口。
车窗降下。
坐在里面的,正是那个代理人。
他面无表情地扫了陈瀟一眼,声音发冷。
“上车。”
陈瀟心里瞬间一沉。
到了这一刻,他终於彻底想明白了。
那个箱子里,不止有钱,还有定位装置。
而这个代理人,也根本不是把钱交给他之后就走了,而是一直在后面跟著他。
这才是为什么,徐国强能在他刚到天海苑门口的时候,就知道他来了。
不是徐国强神通广大。
而是有人一路盯著他,隨时在匯报。
仔细想想,这也正常。
对方毕竟直接拿出了一百万,又卡著他父亲的肝源和手术,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让他一个人拎著钱到处跑。
防他跑路,防他耍花样,甚至防他去报警,这才是这帮人的做事方式。
陈瀟回过神来,脸上却没有露出异样,拎著箱子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轿车重新往前开。
到了门口,门禁系统几乎没有任何停顿,自动识別放行,栏杆直接抬了起来。
显然,这辆车本身就在天海苑的系统里登记过。
车子平稳驶入別墅区。
一路上,代理人没再说话,车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直到车开进去一段距离后,对方才从后视镜里淡淡扫了陈瀟一眼。
“你怎么知道徐董住在这里的?”
陈瀟抬起头,语气同样很淡。
“你们都有本事断掉肝源了,我就不能查到徐国强住在哪里?”
代理人闻言,冷笑了一声。
“你是通过徐家明查到的家庭住址?”
听到这句话,陈瀟心里顿时一动,瞬间反应了过来。
原来他们是这么想的。
他们以为,自己是通过学校那边,查到了徐家明的家庭住址,再顺藤摸瓜找到天海苑来的。
这个逻辑,確实说得通。
毕竟徐家明是江东大学的学生,能接触到他档案、学籍信息的人並不少。
辅导员、学院老师、学生工作办公室,甚至某些社团、校队、活动申请表里,都可能留下家庭地址或者紧急联繫人信息。
想做到这一点,其实並不算太难。
只要找个足够正当的理由,甚至都未必需要多高明的手段,就有机会从学校里把地址套出来。
想到这里,陈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了代理人一眼,淡淡道:“这重要吗?”
“这重要吗?”
代理人忽然笑了起来。
“確实不重要。”
“那么,你想来找徐董做什么?”
陈瀟看著前方,语气很平。
“有些事情,我想当面问清楚。”
“比如?”
陈瀟面无表情道:
“比如,他是怎么找到我爸匹配肝源的。”
“比如,赵倩芸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几件事,確实都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
代理人听完,神色却没有半点变化,只是淡淡道:
“这些问题,你如果在山庄的时候问我,就不必专门跑这一趟了。”
陈瀟冷笑了一声:“因为我就算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答案,对吧?”
代理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来这里,同样不会知道答案。”
陈瀟沉默了两秒,忽然道:“你们既然想让我心甘情愿去顶包,总得让我死个明白一点吧?”
代理人闻言,终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心甘情愿?”
“陈瀟,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这句话一出来,车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陈瀟眼神微沉,没有接话。
代理人却继续往下说道:“你现在还有得选吗?
从你今天去见我,就已经不是来谈条件的了。
你是来认命的。”
最后几个字,轻描淡写地落下来,却像冰冷的钉子,一寸一寸钉进了陈瀟心里。
陈瀟呼吸微微一滯,搭在腿上的手也一点点收紧。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过了片刻,陈瀟才缓缓开口:“所以,从头到尾,你们根本不在乎我愿不愿意。”
代理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唇角微微扯了一下,连看都懒得多看陈瀟一眼。
“愿不愿意?”
他把这几个字慢悠悠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瀟,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这种人,对徐董来说,不过就是个刚好能用上的替代品。
选你,是因为你合適,不是因为你有资格谈愿不愿意。”
他顿了顿,语气里面带著冷漠的意味。
“说得再直白一点,你点头,这件事就按你点头的方式办。
你不点头,这件事也会按你不点头的方式办。
结果不会有任何区別。
唯一的区別,只在於你是自己走进去,还是被人按著头走进去。
像你这种人,徐董肯花钱、肯费心思见你,已经算给你脸了。
你真以为,是在跟我们谈条件?”
陈瀟胸口那股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
可那股怒意刚衝到喉咙口,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很清楚,眼前这种人,最想看到的就是他失控、愤怒、无能狂怒。
那样只会显得自己更像个被隨手拿捏的废物。
所以仅仅片刻,陈瀟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不但没有发作,反而忽然笑了。
“是吗?
那我倒想见见这位徐董,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跟他谈成条件。”
这话一出,代理人反倒有些意外,回头看了陈瀟一眼。
像陈瀟这种年纪的学生,他见得不少。
真被逼到这一步,听完刚才那番话后,大多早就绷不住了,不是愤怒失控,就是脸色发白,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陈瀟不一样。
他不止忍住了,甚至还这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代理人盯著他看了两秒,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审视,隨即又收回目光,没再说话。
在他看来,陈瀟现在这点不甘心,也不过是临到绝路前最后一点徒劳的挣扎而已。
两个人话不投机,车里很快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陈瀟偏过头,看向车窗外。
別墅区里灯火通明,道路两旁的草坪、树木和雕塑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里,他父亲那条命,他母亲的眼泪,甚至他自己的死活,都像是別人桌上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隨手就能拿来当筹码。
没多久,车就停在了他之前来过的那栋別墅前。
陈瀟下车后,又经歷了一遍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流程。
门口的黑西装保鏢先对他搜身,把他身上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隨后又將他的手机收走。
確认他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之后,这才放他进去。
代理人带著陈瀟一路上楼,很快就在书房里,又见到了徐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