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九十二章 武將执棋,文官裂盟
皇极殿內的斥骂声几乎要掀翻樑上藻井,唾沫星子溅在金砖上,映得殿角铜鹤的影子都在发颤。
可漩涡中心的徐承略却只捻了捻玉带扣,嘴角反而勾起半分淡笑——像看一群跳梁的蚂蚱。
高捷等人见他这副模样,怒火直撞天灵盖。
有人已踮脚往前挪了半步,看那架势,恨不能扑上去撕烂徐承略的官袍。
“咳。”
礼部右侍郎李康先缓步出列,他目光先扫过怒目圆睁的同僚,最后才转向崇禎:
“陛下,永定侯之策,未必是妄言。”
一句话落地,殿內骤然寂静,什么情况?
史范被徐承略骂吐血的时候,李康先还对徐承略疾言厉色,恨不得衝上去咬一口,此刻,竟为那徐承略张目?
只见李康先指尖在笏板上轻轻叩了叩,声音不高不低,
“漕粮虽为江南赋税,可二月过淮,四月抵京,再转输辽东。
沿途耗米、盘剥、折损加起来,一石粮运到军前,折合白银已近二两。”
他顿了顿,斟酌一下道:“若海外购粮,连船带价,运到辽东能压到二两以下——那便不是捨本逐末,是为国节流。”
李康先最后那句“行海运亦无不可”,说得平平淡淡,却像把钝刀,直插高捷等人心臟!
还没等眾人回神,靴底碾过金砖的“篤”声又撞入耳膜。
刑科给事中薛国观竟与李康先並肩而立,冷不丁开口,“陛下,大明一根筋吊在江南漕粮上,早吊不住了!”
他踏前半步,“江南士绅瞒田偷税,流民弃了稻禾,漕粮徵收已捉襟见肘。
崇禎二年欠缴三成,今年怕要破四成!”
最后那句掷地有声:“购吕宋、暹罗之粮,不是捨近求远——
是免得江南一地拖垮天下,给大明再挣条活路!”
高捷攥著笏板的手猛地一颤,喉中腥甜混著错愕涌上来——李康先那伙人竟真为徐承略站台?
黄承昊喉结滚了滚,刚要斥骂的话卡在嗓子眼。
眼睁睁看著又有几人掀起袍角出列,靴底碾过金砖的脆响,像刀子在他心上划。
“嘶——”倒抽冷气的声音在殿內接连响起。
有人忽然僵住,目光在李康先、薛国观等人的官袍上扫过,指尖无意识地叩著腰间玉带——
浙江鄞县、镇江金坛、苏州崑山……这些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猛地炸开!
江南!全是江南籍贯!
海贸的船帆在他们眼前晃,吕宋的胡椒香、暹罗的稻米气,顺著那些人的官服纹路都能渗出来。
他们哪是什么为国分忧,分明是衝著海外购粮的肥差来的!
漕运的利盘了百年,如今海外购粮若成,这群靠海吃海的江南士绅,要伸手分肉了!
想透这层,再看徐承略时,殿內的呼吸声都轻了三分。
那挺拔的身影立在丹墀之下,乌纱帽的帽翅纹丝不动。
可在群臣眼里,他那道《请联郑芝龙采海粮济辽疏》,哪是什么奏疏?
分明是柄淬了冰的刀,精准挑断了漕运系与海贸系捆在一起的绳!
往日同仇敌愾,视徐承略为共同敌人的团体,竟被这一刀剖成了对峙的两半!
高捷的笏板“噹啷”砸在金砖上,玉色碎片溅到靴边时,他还没回过神。
满殿文官的目光都黏在徐承略身上,像见了鬼。这哪里是什么只会砍杀的莽夫?
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自詡老谋深算的文官大员们,此刻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个武夫……他、他居然用一道奏摺当鱼竿,把满朝文武都钓出了裂痕!”
他们猛然惊觉,自己就像池塘里为了鱼饵互相撕咬的鱼虾王八。
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和心思,全被这“武夫”掀了个底朝天!
百年了!有人指甲抠进掌心。自永乐帝废枢密院,何曾见过武將执棋?
可现在,那个穿著大红官袍的身影,正用他握惯了刀剑的手,在文官老爷们的地盘上,落下了致命一子!
崇禎指尖划过奏疏上“郑芝龙”三字,脑海浮现连绵的战船。他的手顿了顿,终是划过?
崇禎的声音突然撞向群臣,像冰块砸进滚油。
他指尖碾著奏摺边角,金漆龙纹在他袖口晃了晃:“徐卿,摺子里的话,朕看见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仍在发怔的群臣,“你去接洽郑芝龙那班人,看看这海粮的路,到底走得走不得。”
话音落时,殿角铜鹤的影子似乎都顿了顿。谁都听得出,那不是询问,是给了这武夫一把勘路的刀。
早朝散时,徐承略抬眼,朝臣的目光扫过来——热的、慌的、淬了冰的,缠成一团撞在他緋袍上。
“伯衡!”
李邦华声音清朗,鹿善继、刘之纶几人緋袍捲云般围拢过来,眼底灼灼如烽燧初燃。
徐承略方欲开口,眸中暖意忽凝为寒铁:“诸君速离!此刻金殿血未冷,莫沾徐某一身腥!”
李邦华枯掌重拍其肩头,朗笑一声:“老夫这把骨头,早淬过那些人的锈刀!魍魎宵小之辈,有何惧哉!”
鹿善继等人挺直脊樑,任暖流漫过心壑——督师值此千夫所指之际,竟仍护他们如羽翼!
徐承略同样喉间微哽。
望著一眾文臣如避瘟神般绕行,唯眼前几人如礁石般逆著人潮挺立,终抱拳沉声:
“非疑诸公风骨!实恐宵小借题,污我辈结党!且待风过紫禁城——”
他忽展顏如雪后初阳:“再与诸公痛饮玄武湖!”
“善!”李邦华广袖一挥,“那些阴沟鼠辈,怕已磨牙吮血候著你了!且留头颅多饮老夫三坛烈酒!”
笑浪声中,几人緋影斩浪般分开人潮,袍角金线刺得宵小目眩。
徐承略方欲举步,一道青松覆雪的身影截断去路。
通政使刘重庆面上古井无波,冲徐承略拱手道:“永定侯!右通政马思理截疏之事,老夫失察了!”
他突將声音拔高“此非请罪,是告知汝,日后永定侯的奏摺在通政司畅通无阻!”
徐承略悚然动容,弯腰躬身,“伯衡殿前失礼,老大人勿怪才是!”
话未竟,刘重庆枯掌已托住其肘:“莫要作態,身居皇极殿者,没有易於之辈,莫要大意才是!
待伯衡涤净这污糟朝堂,陪老夫喝坛万历年的烧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