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九章 君臣对
“哐当!”
青玉盏砸在金砖上,最尖的碎瓷弹起来,在砖面划出道白痕。
茶汤顺著明黄袍角往下淌,先时是亮黄,转瞬就沉成深褐,像块没结痂的伤。
崇禎没有去管,他指节抠进龙椅扶手,木纹里的包浆都被磨得发亮:“说,有法子么?”
李標上前时,笏板稜角硌得肋骨发疼——那里去年咳血的旧伤还没好。
他深吸口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字:“九边欠餉,十发其二!赏银太过骇人……赏格需大幅削减。”
声音低到几不可闻:“真夷,十五两;蒙古,五两。”
最后那个“两”字落地,他舌尖突然尝到点腥甜——不知何时咬破了嘴。
殿外狂风撞在窗上,“哐”的一声,像钝刀劈在木头上。
崇禎猛地抬眼,瞳仁里的血丝像蛛网般炸开,指节攥得发白,骨节抵著龙椅扶手咯咯作响。
“十五两?”
他的声音不是冷,是淬了冰的刀刮过铁甲,每个字都带著碴:
“你让朕怎么面对那些为了大明,把命都豁出去了的兵?”
喉间突然涌上腥气,他猛地顿了顿,后槽牙咬出了血味:
“君无戏言——朕当初许的赏格,是他们刀上的血、冻僵的尸换来的!
现在砍成真夷,十五两;蒙古,五两。跟剜他们的心有什么两样?!”
钱龙锡在旁躬身,袍角扫过碎瓷,发出细响:“陛下,二百三十万的窟窿,太仓里……连零头都不够。”
烛芯“啪”地爆了个火星。
崇禎盯著地上的茶渍,深褐的边还在慢慢晕开,像士兵冻裂的手,血粘在枪桿上。
李標喉结滚了滚,笏板在袖中硌得掌心生疼,声音压得低哑:
“陛下忘了?徐承略初入朝堂时,那五十二万赏银,他只取了五万,余下的全填了阵亡將士的烧埋银。”
崇禎脊骨猛地一紧,呼吸都顿了半拍。眼前恍惚又飘进徐承略头回上朝的模样。
玄色棉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带起细不可闻的响。抬眼时眉峰挑得笔直,像柄刚开刃的剑,那股子锐劲……
不就是信王时的自己么!心里头揣著的,就是那股要把乾坤翻过来的热乎气?
“……是了。”他喉间滚出半句话,尾音软得发哑,眼眶忽然有些发潮。
乾清宫陷入沉默时,王承恩踮脚进来,靴底擦过金砖带起细尘:
“万岁爷,宣大总督回了京师,正在英国公府弔唁。”
崇禎用衣袖遮住面,轻轻揉了揉发红的眼,衣袖放下时,眼里已满是亮光。
“让伯衡来,朕在这里等他。”
“伯衡”二字刚落,李標三人对视一眼。
钱龙锡指尖在笏板上蹭了蹭,自天启年起,能让陛下直呼表字的,扳著指头数得过来。
“朝堂这结,”李標趋步时轻快两分,“怕是真得他来解。”
崇禎没看他,目光落在殿门铜环上,那点绿锈亮得发暗:
“伯衡在兵部的官职儘快议出,兼职就好!他的刀主要还是放在宣府、大同两镇。”
成基命三人退到乾清门,朔风卷著寒气扑过来。钱龙锡低声道:“徐承略那性子,怕是熬不住朝堂的磨。”
李標望著宫墙铁马,风里叮噹响得急:“熬不住也得熬——没別的路了。”
英国公府的白幡还在风里飘,徐承略刚走出仪门,心中悲痛依旧。
王承恩的身影就从廊下闪出,手抱浮尘笑道:“徐督师,万岁爷在乾清宫候著您呢。”
徐承略顿步时,甲冑轻响,震下些许浮尘。
他抬手按了按腰刀,嗓音有些嘶哑,“劳烦公公稍等,”他声音里还带著弔唁的沉,“容我回府换身朝服。”
徐承略回到府中,顾不得与惊喜迎来的家人寒暄,扯掉披风和甲冑,换上朝服。
乾清宫的地砖凉得像冰,徐承略抢步跪地时,带起的风里裹著点甲冑未褪尽的铁腥气。
“臣徐承略,参见陛下。”他腰背伏得极低,朝服的褶皱扫著金砖,比疆场廝杀的甲冑更显沉。
“伯衡快快起来,赐座。”崇禎的笑声刚漫过龙椅,就被徐承略接下来的话钉在半空。
“臣私自挪用缴获为將士发餉,触犯大明律,”他以头叩地,额角撞得金砖轻响,“请陛下治罪!”
崇禎脸上的笑意僵成了霜。案上那盏残茶还冒著热气,恍惚映出英国公倒在皇极殿的模样。
白须上的血珠滚在金砖上,像极了此刻徐承略叩首时,额角沁出的细汗。
“起来。”崇禎的手落在徐承略臂上时,指腹蹭过对方朝服的盘扣,冰凉。
“军中欠餉半年,你让將士们饿著肚子砍人!”
他把徐承略拽起来,龙袍的金线扫过对方肩头,“这罪,朕替你担了。”
徐承略膝头又要触地,被崇禎攥住了手腕。那力道不轻,带著点帝王少有的急:
“英国公的事,朕心里堵得慌。可这不是你的错——”
他忽然鬆了手,转身时龙袍下摆扫过地砖,“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最后四字说得轻,却让殿里的烛火都颤了颤。
徐承略望著崇禎鬢角竟有两根白髮,喉间滚了滚,没再说话。
只是为崇禎讲起滦州四城的战事时,声音里还带著点未散的嘶哑。
他说起汤古代率军衝击马世龙时,崇禎听得身子前倾,指节在扶手上捏得发白。
听到马世龙斩首八十七时,他猛地一拍案,砚台里的墨溅到硃批上,晕开一小团黑:
“好!不愧大明儿郎!”
待听到徐承略说“粮草只够三日”,他又忽然沉默,指尖在龙袍上捻了捻,那处的丝线磨得发毛。
“后金这次元气大伤,”徐承略讲完时,烛火正爆了个火星,“皇太极怕是要在辽东舔舐几年伤口了!”
崇禎笑出了声,案上的烛芯“啪”地落了截灰:“有伯衡在,大明虎鬚不是好触摸的!”
徐承略忽抬眼看向墙上的舆图,目光扫过辽东那片轮廓时,指尖死死捏住案角:
“待国力稍復,臣必踏平辽东。”他喉间滚过一声低吼,
“四方胡虏,凡有敢犯者——我必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