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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七十五章 皇极殿的功罪辩
    皇极殿穹顶的蟠龙藻井下,鎏金香炉吞吐著龙涎香雾。
    温体仁与钦天监官员刚领了择吉告庙的旨意。
    他緋袍微动,却是未退回班列,而是笏板轻抬,声音如古井投石:
    “陛下,建奴新遭重创,丧胆溃逃。”
    他的声音像浸过冰水的丝絛,在空阔的殿內盪起涟漪,“若趁此天威挥师辽东,犁庭扫穴指日可待。”
    御座上的崇禎振奋之色为之一滯,手掌渐渐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如霜。
    辽东!这个让先帝含恨、让满朝公卿夜不能寐的名字。此刻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年轻的帝王之梦里。
    四城大捷的捷报还在案头髮烫,皇极殿外的铜鹤香炉似乎还飘著庆功宴的酒气。
    收復辽土的野望在血管里沸腾,几乎要衝破他刻意维持的帝王威仪。
    殿內死寂。大学士李標抚著山羊鬍的手微微发颤,户部尚书毕自严的算盘珠子在袖中咔嗒作响。
    唯有温体仁的影子在金砖上投出诡异的弧度,像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陛下万万不可!”兵部左侍郎李邦华突然踏出班列,笏板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清越迴响,
    “遵永大捷全赖十倍兵力与二千火炮之威,辽东苦寒之地,补给线绵延千里,步卒疲惫如泥,如何抵挡建奴铁骑?”
    他的声音带著破竹之势,震得丹陛上的铜龟香鼎嗡嗡共鸣,“若丧师辽东,九边精锐尽丧,大明將再无喘息之机!”
    崇禎眼中的火焰摇曳起来。他下意识望向窗外,却只看见文华殿飞檐上的冰凌在阳光下刺目生寒。
    辽东的冬天,比北京城更冷吧?那里的明军士卒,此刻是否还在啃著冻硬的乾粮,望著建奴营帐的火光瑟瑟发抖?
    温体仁却適时向前半步,緋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流转出妖异的光。“李侍郎可知徐承略其人?”
    他的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兵部右侍郎李邦华,
    “咱们的宣大总督三百骑枪挑莽古尔泰於永定门,百骑便可溺镶白,焚镶黄於京畿,此等將星若拥八万虎賁……”
    “温大人此言大谬!”梁廷栋突然伏地叩首,额角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
    “徐督师京畿胜绩全赖地利行险,辽东乃建奴巢穴,山川地理尽在彼手!
    八万兵卒除却万余铁骑,余者皆老弱步卒,更兼火炮药弹已罄!”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此去非征伐,是驱羊入虎口啊陛下!”
    梁廷栋面色急切,心中暗骂温体仁阴险。他这是將徐承略往火坑推。
    殊不知,自己还指望著徐承略征战,岂会让他轻易得手。
    龙椅上的崇禎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空荡荡的皇极殿內迴响。
    辽东,这个承载著大明百年屈辱的地方,此刻像个无底深渊,吞噬著他的理智与野心。
    他猛地睁开眼,却看见温体仁正垂首盯著自己,眼瞳深处闪烁著不易察觉的幽光。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送来通政司的加急奏报。
    崇禎展开奏摺的瞬间,龙顏骤变。捷报与请餉奏疏並置,硃批“擅动缴获”四字如惊雷炸响。
    “孙承宗、徐承略竟敢先斩后奏!”户部左侍郎周士朴的笏板直指虚空。
    玉板边缘在烛火下泛著冷光,“《大明律》明令军中缴获尽归国库,此等僭越之举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他的唾沫星子溅在首辅李標的笏板上,惊得这位三朝老臣连连后退。
    都察院御史史范趁机出列,官服上的獬豸补子在阴影中张牙舞爪:
    “更兼收买军心,图谋不轨!昔年袁崇焕擅杀毛文龙,今日徐承略擅动军餉,此风不可长啊陛下!”
    他的声音尖得像腊月的北风,颳得殿內群臣麵皮发紧。
    温体仁適时踏出半步,玄色朝靴碾过金砖。“王翦出征索田宅以安秦王心,孙、徐此举……”
    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梁廷栋煞白的脸,“或为自污求安?”
    话音未落,又突然加重语气,“然擅动缴获坏的是朝廷纲纪,若九边將士皆效仿,陛下將如何驭军?”
    崇禎盯著案头的捷报,硃批在烛光下洇开暗红的血痕。
    孙承宗的白髮、徐承略的伤疤、遵化的冰雪、京畿的战火,无数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成乱麻。
    崇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蹙眉半晌,声音有些疲惫的说道:“挪用缴获之事……”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容后再议。且先议一议將士们的封赏!”
    高捷却是揪住不放:“陛下,如孙、徐二人挪用缴获之罪未定,那他们的功过如何定论?”
    李邦华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迴荡,带著一种近乎悲愴的恳切:
    “孙承宗、徐承略实乃迫不得已!陛下明鑑!宣大、关寧诸军,自去岁勤王至今。
    兵部所拨餉银不足三成!將士们空著肚腹,裹著破絮,在遵化四城苦寒之地与建奴浴血搏杀!
    若无孙、徐二位督师挪用缴获及时发餉,只怕军心早已譁变,酿成滔天大祸!”
    他猛地转向户部左侍郎周士朴,目光如炬:“周侍郎!户部拖欠军餉的簿册,兵部催餉的公文堆积如山!
    您袖中那噼啪作响的算盘珠子,可曾算过边关將士冻饿而死的骸骨几何?”
    字字泣血,砸得周士朴面色青白,嘴唇翕动却无言以对。
    “李侍郎此言差矣!”御史高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
    “拖欠军餉自有朝廷法度处置!岂能成为边將僭越跋扈、擅动国帑的藉口?
    今日他们敢挪用缴获发餉,明日就敢拥兵自重、裂土封疆!此例一开,纲常何在?国將不国!”
    温体仁眼皮微抬,声音不高,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高御史所言虽直,却非无理。法度乃国之筋骨。拖欠军餉,户部、兵部自有失职之罪,当查当罚!
    然孙、徐二人,身为封疆大吏,不思循正途奏请,反行此先斩后奏、形同割据之举,其行可悯,其心……可怖啊。”
    他將“可怖”二字咬得极轻,却如毒针般刺向御座。
    皇极殿內空气仿佛凝固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