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三章 白银照海疆,视角聚登莱
徐承略面色稍缓,轻啜了一口茶仍是锁眉:“纵是义商,终是『走私』,触犯国法。我若插手……”
“嗐!伯衡啊伯衡!”林承裕截断他,露出几分洞悉世情的笑容,“你久在內地,不知海上实情!”
“嗯~”徐承略探询的看著林承裕。
林承裕伸手南指,“不错,朝廷明面上,只许漳州月港一处通商。
可你睁眼看看,泉州、金门、厦门、台州…哪处不是千帆竞渡?
海商巨富,哪个不是这般起家?
泉州安平港,郑芝龙根基!靠什么?还不是海上营生!
巡船战船上千,麾下儿郎近二十万!朝廷…管得了么?”话里透著冰冷的现实。
林承裕字字如针,刺破海疆那层遮羞破布。
徐承略先前对海贸虽有所耳闻,却不甚了了。如今听林承裕一番讲述,才知海运之盛。
更有郑芝龙这般人物,拥水军二十万之眾,想来连朝廷也颇为忌惮。
他不禁感嘆,看来大明对东南海疆的控制已大不如前。
面对千帆竞渡的走私船,地方官员想来是纵容、默许的,又或是无力去干预。
感到大明的弊病环生,千疮百孔,徐承略的心情莫名沉重,垂首半晌,方缓缓道:
“虽是如此,然刘囂不识,登莱巡抚王廷试更无交情!”
林承裕往前凑了凑,適时点醒:“你不认得王廷试,孙阁老呢?阁老督师蓟辽多年,门生故吏遍布,登莱巡抚,敢不给三分薄面?”
徐承略指节叩著案上银锭,冷光映得瞳孔幽深。
宣大將士浴血搏杀的身影撞进脑海!什么忠君报国,保境安民都是官面文章。
他们以命相搏,不过为了几两断头钱!
好让灶头能见米,妻儿不夜啼,白髮爹娘饿毙前能吃口热乎粥!
如今这卖命钱迟迟未至——將士为自己剖腹,本督师当剜心相报!
他掌心猛地攥紧银锭,二十万两!纵是刀山也得闯!
更遑论陆崇钧乃义商,表兄以林家身家作保——此银,他徐承略必为將士们爭来!
夜色如铁,寒气砭骨。徐承略披氅策马,直闯孙府。
孙府书房內,灯烛通明。孙承宗伏案审阅军报,眉峰锁著忧思。
孙攸寧嫻静地侍立一旁,纤纤素手,正为老人缓缓研磨墨锭,书房內只闻墨条与砚台相触的沙沙轻响。
忽闻下人来报,徐承略深夜造访。孙承宗笔锋一顿,抬眼看向孙攸寧。
孙攸寧闻未婚夫至,素手一抖,墨条突然断裂,碎屑溅上素裙。
迎上老人含笑的目光,她不由緋晕莲腮,从耳尖到锁骨漫开薄红,连睫毛投在眼瞼的阴影都被染得透亮。
她敛衽退避,步履却比平日轻快三分,绣鞋踏过青砖,惊起几只在廊檐下打盹的雀儿。
徐承略首次踏入孙府,书房內陈设简朴却透著威严,空气中瀰漫著墨香与书卷的气息。
桌案上断为两截的墨条残存著一脉幽香夹杂其间,淡得像宣纸背面未乾的水痕。
也不知是青丝间滑落的茉莉膏子,还是尚未散尽的衣香。
徐承略敛息行礼,“伯衡深夜来此,唐突之处,督师勿怪!”
孙承宗含笑指了指官帽椅,“坐,何事竟让你亲至?”
孙承宗和蔼的语气让初登府门的徐承略很是舒適。
他也不避讳,当下將陆崇钧船只被扣,表兄相托之事,和盘托出。
末了,徐承略眸光投向孙承宗,“老大人,您看此事……”
徐承略语气虽平静,但孙承宗还是从他的眸中捕捉到一丝期盼!
老人咳嗽一声,指尖不由抚过案头的袁公手札,眼中掠过追忆:“老夫当年坐镇蓟辽,登莱巡抚还是袁可立袁公。
袁公整飭海防,输送辽东,功莫大焉…唉,物是人非,今是王廷试了。”微嘆间,时移世易之慨。
旋即,老人语气唏嘘道:“王廷试任登州海防道按察使时,曾两次赴皮岛核查兵员。
將毛文龙宣称的15万战兵核定为2.8万人。”
枯指蘸著茶水,在紫檀案面划出两道水痕:“只这一笔,东江镇年餉从天启年的四十三万两银、二十万石米,
砍成二十四万两、十六万石糟米!”
徐承略盯著案上茶痕——那蜿蜒水渍里,不知有多少是虚报,又有多少是真正饿殍!
“这还没完。”孙承宗警惕的向门口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陛下更是以“歷年冒领”为由,在崇禎二年对东江镇实际仅发放米一万三千石。
缘由便是扣除天启七年及崇禎元年“多领”部分,导致东江镇陷入断粮危机。”
老人声音有些发颤,“毛文龙的兵饿红了眼,两次杀进登莱。
尤其第二次,毛文龙放兵四掠,啸聚芒碭,驰骤淄墨,登莱一带首遭其屠戮!”
徐承略骨节捏得惨白,东江镇本是插在后金咽喉的刀,最后竟闹挥刀向百姓!
孙承宗用粗重的喘息表达著愤懣,“升至巡抚的王廷试面对威胁,竟抖著白旗献粮!简直懦弱无能!
这不是平乱——是给豺狼递刀子!毛文龙越发跋扈,终引得袁崇焕挥下断头刀!”
徐承略盯著茶汤里沉浮的茶叶,默不作声。
陛下的圣旨,王廷试的粮,毛文龙的刀,袁崇焕的铡——
各自擎著冠冕堂皇的理,可最后却是煮成一锅混沌!
徐承略按下胸中翻腾的浊气,双手捧起茶盏敬向孙承宗:
“督师息怒!且饮口热茶顺顺心脉——东江旧事再痛,也莫伤了自己根基!”
孙承宗啜了两口茶,眼中精芒一闪,威仪顿生:
“管他王廷试还是刘囂!老夫这张老脸,在登莱,想必还值几钱!”
老人茶盏往案上重重一顿:“王廷试的姑息养奸,养的毛文龙越发囂张。
朝堂早有人对其不满,只是后金入关,他那位置才暂时安稳!”
孙承宗忽的探身,眼里精光四射,“如今皇太极退走辽东,这老貉正缩在登州府发抖呢!
此时让他放船,正求之不得!”
徐承略摩挲著案角,瞬间明白过来,接话道:“王廷试想以此,得到老大人的日后美言!”
孙承宗讚赏頷首,他抓起案头狼毫,饱蘸浓墨,“伯衡说的不错,老夫这就修书!”
徐承略心头巨石落地,起身拜谢:“谢老督师!伯衡代陆东家,代营中兄弟,拜谢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