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二章 银光裂暮
崇禎三年,正月的寒意尚未退尽,京畿大地残雪如刃,犹带刀兵之气。
皇太极的金戈铁马虽已退走辽东,却如毒蛇蛰伏。
留下镶蓝旗悍將阿敏盘踞遵化、永平、迁安、滦州四城,如一柄尖刀狠狠楔入大明北疆腹地。
天子龙顏震怒,詔命孙承宗督理军务,徐承略副之,限期克復失地。
孙承宗运筹帷幄,调度有方。
明军新胜,士气如虹,营盘之中处处可闻磨刀礪甲之声,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踏平敌垒。
徐承略却是难得清閒,白日按轡巡营。暮鼓一响,便归府承欢於双亲膝下,奉茶问安,笑语晏晏。
徐府內外,皆道少年將军心志沉稳,胜而不骄。
然,唯有徐承略自己知晓,他胸腔里揣著一块烧红的烙铁。
將士们浴血搏杀、翘首以盼的赏银,竟迟迟未至。
这日黄昏,徐承略刚陪家人用过晚膳,盏中清茶尚温,府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喧囂。
马蹄踏碎薄冰,车辕呻吟,大队人马径直闯入府门。
“少爷!表少爷林承裕到了!带著…好多大车!”管家徐忠喘息未定。
却见林承裕锦袍染尘,身后,十数条精壮汉子正从二十辆大车上卸下沉重木箱。
“安之兄?”徐承略目光扫过那长长的车队,“这是何意?如此阵仗?”
林承裕朗声大笑,猛地挥手!油布“呼啦”掀开。
银光乍现如冰瀑迸溅,刺得徐承略瞳孔骤缩!
他一掌拍在徐承略肩头,“听姑母说,你为弟兄们的赏银愁白了头!”
林承裕眉毛倏挑,伸手指著码放整齐的官银,豪气道:“三十万两!拿去!”
轰!徐承略只觉一股滚烫直衝天灵盖!
他死死盯著眼前银山,又猛地看向林承裕,喉头咯咯作响,眼眶滚烫,一个字也吐不出!
林承裕得意的看著目瞪口呆的徐承略,“伯衡!如何?”
徐承略数度吞咽乾涩的喉咙,倏地上前一步,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林承裕!
“安之兄……”千钧重担,竟被这银山轰然撞碎!
“哎呦……”林承裕疼的呲牙,“只送银子不送人,莫弄残了我!”
闻讯赶来的徐秉钧、林氏,亦是骇然。
林氏一把扯过林承裕,声音发颤:“安之!我的儿!这…这莫不是掏空了家底?”
林承裕笑容不变,轻拍林氏手背:“姑母宽心!侄儿家底厚实!若非周转,还能多拉几车!”
眼神坦荡,毫无作偽。
徐秉钧凝视著林承裕,扭头对儿子沉声道:“伯衡!此恩如山!刻骨莫忘!”
“父亲放心!”徐承略重重点头,压下心中翻涌的气血,感激的拍向林承裕肩头:
“安之兄!解我燃眉,天大的人情,兄弟记死了!”
憨弟徐承岳早如熊羆撒欢,在银车间晃荡,大手抓起银锭掂量,对著残阳咧嘴傻笑。
小妹徐之微捧上热茶时,面色在银锭的映衬下如镀了一层银光,“表兄辛苦。”
林承裕接过茶,感受到眾人热切的目光,反倒赧然:“哎呀,拘束死我了!”
徐承略笑著拉林承裕步入正堂,“安之兄,且尝尝这御赐红茶如何!”
“好!却是幸事!”林承裕笑著落座,堂內其乐融融。
谈笑片刻,林承裕放下茶盏,神色一肃:“伯衡,此次另有桩买卖,事成之后,二十万两奉上!”
他紧盯徐承略,“丑话说前头,是別人托的事。能办则办,为难,绝不强求!不伤兄弟情分!”
徐承略见他说的严肃,亦是敛了笑容,正色道:“安之兄直言!不违国法,不悖道义,小弟赴汤蹈火!”
“好!”林承裕点头,组织了一下言语,缓缓开口:“登莱有一豪商名陆崇钧,为人仗义,常散財济困。
他做的是海贸营生,生丝瓷器贩卖至倭国,又换回白银硫磺铜料,获利巨万。
多年打点,他与登莱总兵杨国栋麾下一千户交厚,船来船往,顺风顺水。”
他话锋陡转,眉头紧锁:“可恨此番后金入寇,朝廷急调杨总兵移防通州,那千户隨行。
偏这时,陆崇钧两艘满载归船,被登莱参將刘囂扣了!”
“刘囂?”徐承略眼中寒光一闪。
“正是!”林承裕咬牙,“这廝原是毛文龙帐下悍卒,毛帅身死,遭孔有德等联手倾轧。
逼得他走投无路,只得棲身登莱巡抚王廷试门下。
当年王廷试至皮岛核餉,刘囂曾暗递刀笔,纳为投名状。
是以,王抚台当即运作,硬將他拔作登莱参將!
这刘囂跋扈惯了,早对陆崇钧的倭国財路眼红滴血!如今捏住把柄,岂肯鬆手?
刘囂扣的不只是船,更想掐断倭国商路,自己独吞!”
徐承略点头,自古財帛动人心!何况这些喝兵血的將领,逮著机会岂会错过!
林承裕继续道:“陆崇钧好话说尽,刘囂油盐不进,铁了心扣船!
陆崇钧无奈求到通州旧识千户,千户长嘆:“莫说我,杨总兵亲至,也未必管用!”
徐承略眼神骤冷:“刘囂一参將,敢忤逆主帅?”
林承裕摇头冷笑:“伯衡有所不知!刘囂乃登莱巡抚王廷试帐下参將,与登莱总兵杨国栋互不统属。”
徐承略剑眉深锁,登莱巡抚与总兵確係文武殊途!
不过,杨国栋贵为登莱总兵,刘囂却连半分情面都不予,实为骄横跋扈。
林承裕见徐承略皱眉,手指叩击著桌案。
“此事说来话长,崇禎元年,毛文龙曾为餉银事,率战船登岸登州夏家疃,砸了杨国栋的功德碑!
崇禎二年更甚,亲率数千骄兵悍將登陆登莱,以『催餉』为名,纵兵劫掠,焚村夺船,直逼登州城下!”
徐承略忽的一拍桌案,“毛文龙敢纵兵逼城?”
林承裕冷哼一声,“还不是有皮岛十万饿鬼做后盾!
当时,杨国栋拥兵两万,竟龟缩城门!此辱刻骨锥心!
故其与毛文龙旧部,相看两厌,早结血海深仇!
如今陆崇钧的船落在刘囂掌中,杨国栋这条路,算是断得彻底!”
徐承略骤忆起袁崇焕斩毛文龙时列十二罪,首列“牧马登州”铁证如山!
林承裕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咙,继续道:“陆崇钧走投无路,求到家父处。家父与他多年至交,更有生意往来。
故让我前来问问伯衡,可有门路?陆崇钧许诺,事成,二十万两酬谢!”
“二十万两?”徐承略心头一震。
陆崇钧那两艘海船怕也不值二十万两,他既肯下如此血本,所图当不止两条船而已——
定是想藉机攀附自己,留待日后便宜行事!
徐承略想通此节,神色郑重的看向林承裕:
“银子事小!安之兄,陆崇钧可曾通朝鲜…乃至后金?军国大义,重逾千钧!”
林承裕猛地拍胸:“伯衡放心!陆崇钧为人,我林家身家性命作保!
若有半丝通敌,我这关他就过不去!
崇禎元年山东大旱,他散粮三万石救助流民,確是个义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