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开局阵斩正蓝旗贝勒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 惊涛暗涌,君心按刺
阳光漫过孙府檀窗时,孙攸寧执笔临《战国策》,雪腕悬停於“兵者,诡道也”五字。
羊脂玉簪斜插乌髮,垂落的明珠流苏隨笔锋轻颤,在霜雪般的颊边晃出碎光涟漪。
那是种摄人心魄的美,霜雪为骨,秋水为神,直教案头红梅低徊不语,自惭形秽。
“小姐!”丫鬟急急打帘,“外头传姑爷要学吕布弒主呢!你倒沉得住气!”
孙攸寧诈闻“姑爷”二字,緋红自耳尖蔓至锁骨,狼毫在“也”字尾锋重重一顿,墨痕洇开。
她搁了笔,伸手缕了缕垂落的青丝,“徐將军此刻在作甚?”
“姑爷今晚要犒赏三军,林家商號的烧刀子全启了......”
孙攸寧將染霞的耳坠藏进青丝,执起案头茶盏,茶雾氤氳了长睫:
“泼脏水的人,最怕溅不著人影。
今上既非汉献帝,徐家亦非董卓府——这盆脏水,泼不进这京师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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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提著茶壶为孙攸寧斟茶,乌黑双眼露出嘆服的神采。“小姐明断如神,竟將这局浑水一眼搅清,当真是神仙般的脑子!”
茶水溅进砚台,墨星飞起凝在孙攸寧唇角,唇边胭脂混著墨色,惊心动魄的艷。
丫鬟顿时放下茶壶,急扯出丝帕就要去擦拭,“小姐……”
“无妨!”孙攸寧接过丝帕,余光瞥见案头兵书夹页里血渍般的硃批——“功高震主者危”。
她的手一僵,秋水双瞳闪过一丝隱忧。
此事在民间不过是巷尾笑谈,到了官场却像热油泼进炭盆——
各宅门檐下的阴影里,总有官吏交头接耳,连轿帘缝隙都漏出私议的嘶嘶声。
温府密室,烛火在青铜灯台上摇曳,將温体仁半张脸藏进阴影。
御史张汉儒弓著背凑近圈椅,“阁老,这桩事……学生要不要递个弹劾……?”
张汉儒北直隶河间人,崇禎二年以贡生授御史,因善於构陷被温体仁收为党羽。
温体仁的瓷盏重重磕上紫檀案,张汉儒后半截话生生噎在喉头。
温体仁眼皮微抬,眼尾褶皱里藏著刀光:“你与徐家有旧怨?”
张汉儒膝头一软,绣獬豸的补子几乎蹭上青砖。
“没...没有...”他舌尖顶著牙关,挤出蚊子般的颤音。
烛影在温体仁沟壑纵横的脸上跳成毒蛇,枯指突然扣住青瓷盏沿,盏中茶汤泛起细密涟漪。
“周道登当年举荐你时,说你有李林甫之智,如今看来,便是这四处树敌之智吗?”
“学生愚钝!学生…学生只为大人分忧…”
张汉儒官袍下的腿肚子开始抽筋,汗珠顺著颧骨滑落,在青砖上砸出细小水渍。
“忧?”温体仁忽然倾身,蟒纹补子上的金线刮过张汉儒麵皮。
“老夫忧从何来?徐承略是威胁到老夫的位置了,还是阻了老夫財路?”
他收起身形,嗤笑一声,“即便是有忧,自有皇太极为老夫分忧!”
隨手拈起本奏摺,封皮“诛徐疏”三字硃砂淋漓,
“徐承略於大明有擎天之功,你拿道听途说的閒帐去触陛下霉头?无异於往陛下牙缝里塞蒺藜?”
他顿了顿,对於张汉儒的短视有些失望,
“此刻弹劾徒令陛下疑心我等构陷!若再被陛下视作我等『资敌』,相助后金!那便是万劫不復!
到头来非但扳不倒徐承略,反助他圣眷愈浓,更令我辈永失天心!”
张汉儒身子一颤,显然是明白了过来,冷汗更甚。
昏暗烛火下,温体仁忽然眯起眼,声线骤然放软却像淬了毒:
“不过,皇太极已经为陛下心中种下一根刺,等陛下自己瞧出那根刺,届时你再顺著风扬把土……”
张汉儒额头青筋直跳,忙扯袖角擦汗。“大人谋算深远,学生……”
温体仁指尖一松,奏摺“咚”地坠入炭盆,火苗倏地窜起三尺。
“记住了——官场上要杀人,从来不用明刀。
此刻这摺子递上去,是想给万岁爷心头扎刺,还是给老夫颈上架刀。”
乾清宫內,铜鹤宫灯在穿堂风中晃出碎金般的光斑,崇禎斜倚龙椅,指尖反覆碾过那张字条。
纸面被揉出细密褶皱,墨痕里“徐公煮酒”四字几乎要渗出血丝。
王承恩垂首立在蟠龙柱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皇帝摩挲羊皮纸“沙沙”声,比殿外风雪更刺骨。
“徐將军有孟德之谋,吕布之勇…”崇禎忽地轻笑一声,声线似淬冰的刀尖,
“王伴伴,你说这皇太极是在夸朕的將军,还是在骂朕是刘协?”
王承恩膝盖一软,还未及跪倒,外间已传来內侍战兢的通稟:“孙承宗求见。”
“后金军退走,京师得以安寧,老臣贺陛下洪福。”孙承宗苍老嗓音响起。
他跪拜时特意將官帽碰歪,露出鬢角新添的霜雪,开口却只字不提流言:
“此次后金入关,折损近三万,莽古尔泰、阿巴泰尽数伏诛,皇太极怕是要呕血三升……”
朱由检突然將字条覆在《资治通鑑》“曹操专权”的段落上,墨跡正盖住“挟天子”三字。
“自徐承略永定门外救满桂起,徐卿每战皆令朝野沸腾,他为大明撑起了脊樑!”
孙承宗喉头滚动,回想往日艰辛,眼底闪过痛楚。
“皆是陛下洪福,苍天为大明赐下徐承略!”
朱由检突然攥紧字条,指节压得玉带銙“咯咯”作响:“朕倒要谢皇太极——”
他起身来到炭盆旁,將手中纸条冲孙承宗扬了扬,丟进炭盆,炭火升腾出一缕黑烟。
“若非这番比方,朕还不知伯衡竟能让虏酋畏若鬼神!”
孙承宗浑浊眼底掠过精光,俯身一礼:“陛下圣明!”
隨即手捋须髯,昂首挺胸,“建虏学不会汉字的筋骨,就像描红摹不出王右军的魂。
来陛下面前卖弄计谋,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徒增笑料罢了!”
崇禎坐回龙椅,“朕可不是赵构与刘协。”
扭头看向旁边侍立的王承恩,“宣徐承略至此,朕要对他抚慰两句!”
孙承宗却是在旁跪倒叩拜,“得君如此,夫復何求!”
“报——!”
时间不长,王承恩踉蹌扑入乾清宫,气都没喘匀:“徐督师率七百精骑,追皇太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