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两家驴车缓缓行走在官道上。
时入十月,清晨露气很重,空气也有些湿润。
陈巡坐在光禿禿的板车上四处张望,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做驴车,感觉颇为新奇。
福山城渐渐映入眼帘,陈巡和春娘颇为激动的看著远处黑色的巨大城池。
贺宵和倪横以前来过,对两人说著入城的事情。
左奇心中还在想著徐东的事情,莫名觉得,眼前这座台州第二雄城,似乎有些危险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杞人忧天,这些年来,不知多少江湖豪客、所谓绿林好汉对这座雄城起过心思,但有几次成功?
安慰著自己,但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徐家不是那些自大的江湖人。
古往今来,这种残党復仇之事,最是凶险。
不知不觉间,左奇见到了那宽阔的城门。
贺宵取出户籍文书递给城卫。
在见到三人户籍上的二练修为后,几个城卫眼神明显变得郑重一些,双手归还文书。
一切似乎都是应该,但一切似乎已经不同。
……
林家六房大院。
秋元节將至,一向冷清的大院此刻也变得热闹起来,庄子中做事的人都来帮忙,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每个人都很忙,也都有事干。
对於大越乃至周边的三国而言,秋远是极其终於的节日,也是全天下百姓最快乐的日子,田地丰收,全家团圆。
而皇家乃至大贵族,都会举行声势浩大的祭天仪式。
从十月十二开始,秋元节一直持续到十月二十。
后院。
林玉君有些闷闷不乐,“大姐,你出面把银子要回来吧,我才知道,四房的林玉年,竟然找了个疑似身怀命骨的天才,在城卫司名头都很大,分明就是骗钱,这不是欺负人吗?”
有林玉嬋的支持,前几日她顺利加入了林玉莲他们组建的无间隙小会,还捐了三百两银子。
却没想到,林玉年竟然有个结拜兄弟,是城卫司的高手。
林玉嬋听到这话,心中微动,“命骨?什么命骨?”
林玉君摇摇头。
命骨是一个武者最根本的秘密,寻常情况下根本不会將命骨神通的效果告诉旁人,因此也很少有人招惹命骨神通者,毕竟你不知道对方的神通,一个不小心就翻车了。
“放心,我给你找的人,绝对不会比林玉年找的人差,行了吧。”
“真的?”
“那他叫什么名字啊?”
林玉嬋被他缠的没办法,“左奇,他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谢谢大姐。”
……
林家六房处境特殊,前来拜节的人不多。
张恆和魏珍珍等人在庄园练功的人倒是来了,他们也忌讳林玉嬋的前皇妃身份,但他们还打算藉助林家的巡卫渠道加入六扇门,来拜节也是应有之义。
看著朱红色的大门,又看著高高的门槛,张恆眼底升起一抹火热。
“小恆来了。”
庄园的供奉们结伴而来,手中提著备好的礼物,笑吟吟的和张恆他们打招呼。
张恆面带微笑,只是心底不以为然。
这些供奉除了李刚外,大多都是二练修为,年纪足足比他大了二十岁,这样的年纪以后能有什么成就,哪里比得上他。
他进入庄子前的底子很好,又有背后家里隔三差五的支持,此刻距离二练也不过一步之遥。
李刚站在原地,颇为不喜的看了张恆一眼。
復而又站在张春芳身边,静静等待著什么。
张恆笑著上前,“李哥,在等人?”
李刚只是恩了一声,便没再搭话。
张恆正想跟张春芳搭话,便见张春芳忽然起身,笑吟吟的迎上远处的两架驴车。
“左奇,这就是你的外甥吧,真是虎头虎脑,一看就是练武的好苗子。”
左奇不敢托大,翻身跳下板车,“哈哈哈,张姑姑太客气了,没想到您还亲自来迎,真是折煞左某了。”
“你以前没来过,担心你找不到。”
这话当然是假的,赶车的两个人都是庄园的人,自然知道林家六房宅子的位置。
张春芳知道林玉嬋看重左奇,自然不会怠慢。
站在门口迎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左奇果然很是感动,车上眾人下来,又恭敬的衝著李刚抱拳,“李师。”
李刚点点头,忽的伸手搭在他手臂上,气血微微吞吐,左奇反应很快,轻轻晃动手腕,两者手臂在空中一阵交匯。
衣袖微微鼓盪。
像是被风吹过。
李刚眼底浮现一抹讶然,“这段时间没有怠慢,不错。”
左奇正要说话。
一直在一旁看著的张恆忽然开口说道,“你就是左奇?听说你资质过人,怎么没在庄子继续练下去?”
左奇回过头,一脸困惑的看向他,他是真的有些不记得张恆了。
贺宵小声提醒。
左奇才恍然,他客气的说道,“左某因为一些私人的事情,小姐特许我在外修行。”
“修行?不会是装的天才,担心在我们眼前露怯,见到我们来了,就自己跑了吧?”
张恆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段时间在武院练功,一开始左奇离开后,提及左奇三人的人不少,都说左奇是个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
张恆当时便很是不爽,一介草民,有个狗屁的资质。
要是他比左奇先来,眾人口中称讚的天才,就是他了。
左奇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张春芳开口了,“张恆,来过了就赶紧回去吧,你也有家人,过节还是在自家过比较好。”
张恆面色顿时一变,张春芳语气中的偏袒太过明显。
他总觉得自己是天才,是未来林家守护山脚六座卫所的主力。
闻言,他语气顿时冷了下来,阴阳怪气道,“张管事是喜欢他了?”
轰!
一股极强的气息从他身后传来。
张恆如坠冰窟,他有些艰难的回头,便见到脸色铁青的李刚。
“滚。”
李刚没那么客气,低斥一声。
张恆面色铁青。
贺宵和倪横就在后面,闻言眼前一亮。
这张恆方才对奇哥那般无礼,当真是欠收拾,但这里是林家,他们也不能动手。
贺宵眼珠子转了转,笑著走向张恆,“张兄弟,你既然是万中无一的天才,那你是什么年纪,又是什么修为?”
张恆傲然一笑,以为左奇带来的这个人想要討好自己,“今年十九,过了节便就是二练了。”
“十九了?!”
贺宵声音大了几度,颇为慌张的看向倪横,“老三,你上次跟我说狗一般能活多久来著?”
倪横还在瞪著张恆,下意识回道,“二十年。”
贺宵一脸可惜的看向张恆。
噗嗤。
张春芳第一个笑了。
李刚一向冷厉的面上也挤出一抹弧度。
反应过来的人都笑了。
就连和张恆一起过来的魏珍珍等人也在笑。
一时间,林家门口的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