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雨后的空气无比清新，带著草木的味道。
福山城是台州第二大的城池，城门宽阔无比，一大早入城的人便排起了长队。
大多都是挑著果蔬去城里贩卖的农夫。
左奇带著草帽，一身灰白色短打，手臂与小腿裸露在外，混跡在人群中。
他小心的观察著周围的百姓，心中带著些许久违的轻鬆。
据他观察，大越王朝的生產力，大约相当於前世明朝中后期，相对来说，已经不是那般穷苦，若非存在超凡武者与妖魔，以左奇的天生神力，封侯拜相不敢说，但混个杂號將军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甚至若是混黑道，闯出个黑道大哥的凶名，亦或者是关中大侠之类的侠名。
心中正想著，人群中传来嘈杂声。
继而地面忽然开始震动起来。
却见五十骑黑甲卫兵，好似黑色洪流一般由远及近，马蹄声似能踏碎天地。
沿途百姓皆是退避三舍，面露惊惧。
更引人瞩目的，是为首之人。
身高一丈有余，一身黑甲，跨骑巨象，声音高亢。
有人忍不住低声说道。
“是都尉大人！”
“传言都尉大人身怀命骨，乃天生大神通者，今日一见，身高三米，果然非常人也!”
“听说前段时间喜教妖人又出现了，都尉大人应该又是去降服那些妖人去了。”
隨著五十骑走进。
眾多百姓皆是双手抱拳，口呼，“见过都尉大人！”
巨汉面无表情，像是一尊雕塑，所过之处，只余朝拜之音。
左奇前世见过很多场面，但从未见过这种封建时期大贵族出行的盛况，尤其是看著为首的那身高三米的巨人，其所过之处，竟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莫名的，他想到了项羽在咸阳见到秦始皇时说的那句话。
『取而代之…』
低著头的眉心处，那深邃的川字纹上，驀然浮现一道裂隙，像是…一枚竖瞳！
『命骨吗？』
无人敢拦守军都尉的车架，五十骑很快便入了城。
排队人群再次开始入城。
左奇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待看到那些城卫司的城卫严厉无比的核查文书后，心中嘆息一声。
便欲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
城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声吆喝声。
“林家招集福山义士，共镇妖魔，凡报名者，传授武学，逆天改命！”
左奇定睛看去，只见一对男女坐在案牘后，身后站著六七个壮汉。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传授武道秘笈这样的好事，排队的眾人竟然无人报名？
他心中疑惑间，便听到身后一个中年人口中发出不屑的冷哼。
“大哥，这又是做什么的？”
那中年看了一眼左奇，“很少进城？”
左奇点点头。
“怪不得，一看你就什么都不知道，这几年福山不安定，闹了不少没见过的妖魔，很多官府都没弄明白杀人条件，官府有些管不过来，便让城中几个大家族自己招募人手，去镇守闹得最凶的山妖。”
“这林家，就是镇守山妖的家族。传授武道秘笈当然是好事，但你知道卫所巡查去年死了多少人吗？”
中年人比了个手势，“山脚六座卫所，去了一百多人，回来十来个！而且，你真当这些大家族是白白传授你武道秘笈吗？报了名，你的户籍就给转成林家的奴籍，以后哪里都去不了！”
左奇顿时明白其中干係。
这是用武道秘笈买命啊！
福山很大，山中一向都是妖巢出现的重灾区，一旦出现妖巢，妖魔必然泛滥，福山最有名的便是冬日下雪时出没、看不见的山妖。
福山城在山脚下设置卫所六所，用於防备山妖入城，但山妖看不见，只有真正死人了，才知道已经有山妖下来了。
武者是能杀妖魔，但现在已经六月份，到下雪前，最多就六个月时间，六个月练武能练出个什么名堂？
报名就是去卫所当个人形雷达，发现山妖，就代表著没命。
没人报名也在情理之中。
他陷入思索，別人看不见山妖，他…应该能看见吧？
另外，既然报名就转为林家奴籍，那原本的文书，应该不重要吧?
自己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得到光明正大的福山城户籍文书。
这件事…好像可以做！
心中想著，在中年男子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他大步向前，来到那一男一女的案牘前。
“请问，报名有什么需要吗？”
两人同时看向左奇，只见来人虽不壮硕，但身材极为匀称，一看就是那种精瘦有力的类型。
不过也並无多少和左奇说话的心思。
那男管事懒洋洋的说道，“是人就行。”
“传授的是什么功法？”
女管事张春芳来了兴趣，“没想到你还懂武道秘笈的区別，放心，不是不入流的功法，是主家的秘笈，黄级武道功法。“
“什么时候能练功？”
张春芳笑著道，“签字画押，转了奴籍，当日就能练功，放心，奴籍不是终身，五年之后，会转白身，当然，你要是武道资质出眾，主家也会提前给你安排户籍，且会给你资助。”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乡绅世族为保证家族长盛不衰，会资助一些看好的年轻人。
前世古代榜下捉婿，便是如此。
左奇心喜，这待遇比他想像中好很多。
但思索之后，还是冷静问道，“卖身除了武道秘笈，卖身钱几何？”
练武需要花钱，他们兄弟几个现在连十个铜子都凑不齐。
“看你有什么本事了。”
左奇闻言，沉默之后，上前一步，看向两人身前的实木案牘。
之前他看的真切，是两人身后六个大汉一起才抬出来的。
身子微微低伏，伸手捏著案牘两端。
两人瞬间被左奇的动作吸引，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有些好奇。
“起！”
隨著一声低吼，只见左奇面部瞬间涨得通红。
数百斤的实木案牘，竟然缓缓向上抬起，离开地面！
隨著左奇继续发力，实木案牘缓缓被他举过头顶。
张春芳和旁边的中年男子豁然起身，面露惊惧。
就连远处的城卫也纷纷侧目，排队的百姓们更是目瞪口呆。
“快放下，快放下，这是城卫司的桌子。”
砰！
案牘砸在泥地上，瞬间凹陷了五六公分。
“两位觉得，我值多少钱？”
男管事看向张春芳，显然两人中以张春芳为主。
张春芳沉默之后，“五两白银，五两银子，不会一次性给你，每月给你五百钱，到落雪前，全部给完，如何？”
左奇点点头，“可以。”
不一次性给完也正常，他的口音不是福山城的，对方也担心他拿了钱就跑。
见左奇同意，张春芳面带笑容。
“小兄弟以前真没练过武？”
左奇摇头。
“那就是天生神力了，人才啊！”
“我还有两个兄弟，也想练武。”
张春芳闻言，顿时皱眉，“他们的卖身钱，可不是五两。”
左奇摇摇头，“他们虽不像左某一般天生神力，但也有不凡之处，一人对训狗相狗之术，生而知之，另一人过目不忘，我们兄弟三人能读书识字，全靠他在私塾看了几眼。”
“当真？”
左奇一脸坦然的点头。
“你们兄弟三人一起，二十两白银，如何？”
张春芳也有些惊喜。
自家大小姐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对城守府分配的差事也没那么上心。
本以为今年又得花大价钱，僱佣些江湖武者，没想到真遇到了好苗子。
林家並不在意过去，他们要的只是能够及时发现山妖的炮灰，至於这些炮灰的身份，是逃犯亦或者流民，並不重要。
只要愿意加入巡卫，林家都会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身份。
若左奇说的是真的，左奇和那个过目不忘的不说，单说那个训狗相狗的，便是个极大的惊喜。
虽然狗一样看不见雪妖，但总归比人敏锐些，卫所那边很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