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隆景十七年六月。
台州·福山城·城东漕运码头。
此时正值多雨时节,小雨飘零,整个天地给人一种雾蒙蒙的感觉。
梁河水滔滔不绝,在雨幕下愈发肆意,吞吐两岸土地,似一个不留心,便要將一切吞掉。
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头小巷中传来。
三个极其壮硕的汉子一脸阴狠,手中提著短棍,疯了一般的向著不远处两个半大小子追去。
“敢坏我们的事情,老子弄死你们!”
两个半大小子身上带伤,但眼中皆带著凶戾,“霄哥,跑不了了?和他们拼了!”
“別莽撞!”
“去河边,就不信他们敢追到雨天的河边!”
提及河边,两人眼底的凶戾消散几分,但事到如今,他们咽不下那口气,便只能去河边赌不会被传说中的水鬼盯上。
三个大汉看出两人的心思,心底也是忍不住泛起寒意,步伐愈发急促。
但就在这时,前方小巷,忽然急匆匆跑出来一个人。
这是一个身材极其精壮的青年,身高一米八上下,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还算英俊,皮肤略黑,身上衣著穷酸,不知是不是生活压力太大,眉心处的川字纹很深,让人整个人身上散发著一种沉稳与威严。
雨水隨著其精瘦黢黑的皮肤,不断流下。
两个半大小子见到对方,先是一喜,旋即又有些为难。
左奇已经大步走出,將两人护在身后,大声衝著追来的三人说道。
“三位兄弟,不知我两个兄弟做了什么,大晚上的都不肯放过?”
三个壮汉追了上来,上下打量左奇,尤其在左奇手臂上停留。
“他们是你兄弟?”
左奇面上强挤一抹笑,“是。”
“那你也去死!”
一声爆喝,三人猛然向著左奇挥动手中短棍。
三人是附近帮派出身,手中短棍都是特製武器,上面满是磨尖的铁钉。
左奇抬起手臂。
噗呲!
一道道长钉刺入他的手臂,血水瞬间混合著雨水从手臂上落下。
左奇面上依旧带著笑。
“兄弟,有话好好说,我们兄弟都不是什么坏人…”
“说你妈比!”
不知是雨天增添了这些青皮的暴戾,亦或者左奇这般被铁钉刺穿皮肉而面无痛苦的狠戾惹怒了对方。
之前挥动短棍的人,竟然再次动手。
轰隆!!!
一阵雷鸣声响起,伴隨著漫天银蛇,天地骤然一白。
三人有些惊惧的发现,眼前青年面上的笑容消失了。
最恐怖的是,他眉心处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血色的竖瞳,赫然在眉心显化。
“看来,是说不通了……”
左奇轻轻嘆息一声。
在短棍再次挥来间,左奇微微低身,猛然向前一撞。
大汉完全没想到左奇会突然暴起反抗。
砰!
他只觉得自己五臟六腑似都发生错位,肋骨与胸骨发出明显的咔嚓声。
已经断了。
好大的力气……
左奇看都没看此人,骤然回头,看向其余两人,伴隨著头顶雷蛇再转,他动了。
明明只有一人,明明身材看起来並不如何强壮。
但那向前一扑,竟有种猛虎下山的感觉!
剩余两个大汉抬起短棍便要反抗,却没想到,左奇猛然抬手,双手同时攥住两道短棍,旋即一道巨力袭来。
两人抵抗的力量好似微不足道一般,瞬间被拖拽过去。
迎接他们的,是左奇的头槌与膝撞。
两声闷响,两人倒地不起。
之前那两名半大小子很熟熟练的,提刀上前,平静的在三人脖颈上抹过。
血水瞬间与雨水混合在一起。
摸尸、毁脸…
……
破庙中,左奇与两个半大小子相对而坐。
左奇平静的用破布缠住手臂上的伤口,只是在破布与伤口的瞬间,呼吸有些不平稳。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招惹的那群疯狗?”
年纪稍小些的倪横一脸不忿,“奇哥,不是我们惹他,我和霄哥帮人找孩子,找到后,那商人给了我们十两银子,然后被青衣帮的人盯上了。”
一旁的贺宵不断点头,示意倪横说的没错。
青衣帮是码头上一个规模不错的帮派,平日里除了保护费,还做些人牙子的买卖,他们找到的那孩子,已经被青衣帮的人盯上。
左奇眉头皱的更紧了。
“见过你们的人都死了吗?”
贺宵与倪横对视一眼,低下头不敢看左奇。
“没…不知道…”
草!
又有尾巴!
难不成又得跑路!
左奇心中鬱闷无比。
刚从云城杀了人逃到福山城,还没弄好户籍文书的事情,今儿手上又添了三条性命。
別人穿越重生不是富家少爷就是將军王侯,自己觉醒宿慧后,除了天生神力外,净是麻烦!
转世后的他,出生於隆景元年,兰山村有名的把子,身材高大,天生神力,与大姐相依为命,是同村年轻一辈的老大哥。
前段时间因为云城闹剥皮妖魔,官府疲於应对,街面上的混混让左奇的姐夫去吸引妖魔,妄图巴结官府中的人物,导致左奇姐夫两口子身死,外甥陈巡也差点没命。
左奇那会儿尚未觉醒宿慧,有天生神力这等天赋,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一怒之下,带著两个结拜兄弟便杀上混混所在帮派,杀了七八个人,却没想到,那帮派中竟然有武者存在。
一个不查,差点没命,只能选择跑路。
两个结拜兄弟誓死追隨,一路从云城逃了数百里,来到了这福山城。
他是真不想跑路了。
这大越王朝,著实有些不太平。
並非人为的混乱,这是一个真实存在妖魔的世界,就如他的老家云城,有剥皮妖魔,剥去活人之皮,再取而代之,害人性命,堪称防不胜防。
而眼下所在的福山城,妖魔也是层出不穷。
所在的码头中,下雨天有水鬼出没,前段时间更是爆发了骇人听闻的活死人吃人之事。
好在这个世界的妖魔,出现需要某些条件,比如梁河中的水鬼,只能在下雨天的河边出没,拖人下水,一旦雨停,便安然无事。
像是某种规则。
本来还想著在福山城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个安稳的活计,慢慢谋求练武的办法,以他天生神力的身躯,决计不会是那种废材流主角。
但没想到,到现在连福山城都没进去过。
大越文书隨身,每到一个地方,都需要户籍文书,就像左奇他们逃到了福山城,但至今连福山城都没进去过。
现在更是杀了人,还留下了尾巴,不管是私了还是见官,他们几人黑户的身份,只能逃了。
左奇倒是没怪罪两个兄弟的意思,他打听过,福山城中有真正传授武道的武馆,但每个月的束脩是五十两白银。
两人这么努力的搞钱,就是想一起凑够钱,先將他送去武馆练武。
几人都知道在如今这世道,只有练武,才能真正出人头地。
“那人没见过我,明儿我再去福山城外转悠一圈,看有没有进城的办法,没有的话,咱们就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贺宵、倪横点点头,迟疑著说道。
“那陈巡呢?“
左奇外甥陈巡今年七岁,被左奇留在码头的春娘家里了。
“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