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河呼吸一滯。
先不说你那块地总共有没有半亩?
就算把刚冒头的茄子摘光,也没有500斤吧?
还有……
你家茄子里面长金子了,能值5毛钱一斤?
诚然。
茄子在94年的大城市里,能卖到每斤一块钱往上,但別忘了这里是赵家壪,是农村。
村民偶尔卖菜,茄子也就二三毛钱一斤。
田桂花分明是狮子大开口。
別说江长河生气,就连围观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她家茄子是仙丹吗,卖5毛钱?”
“没看她成天炫耀家里有钱吗,搞了半天有钱人都这么抠啊?”
“龟儿子的,顛倒黑白。”
“……”
眼见眾人越说越难听,田桂花发飆了。
“老娘自己种的茄子,想卖多少卖多少,不行吗?”
一见这阵仗,围观眾人纷纷闭嘴。
反正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犯不著当面得罪人,像田桂花这种,背著偷偷骂几句出气就行。
“田桂花。”
江长河极力压制怒意,道:
“咱们乃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你若真想解决事情,就拿出个合理的章程,不要胡搅蛮缠行不?”
此言一出,田桂花彻底炸毛了?
“我胡搅蛮缠?
“好,我就胡搅蛮缠咋了,你能吃了我不成?
“什么低头不见抬头见?
“你们不过是碍眼的穷酸,以为我想见吗?
“有本事自己买个电视机啊,別让你家娃三天两头往我家里跑……”
她越说越气愤,话愈来愈难听。
江长河拳头紧握,恨不得上去揍那娘们儿两个大比兜。
可对方有句话戳中了他的要害:
家里穷,买不起电视机。
这简直是把一个男人的尊严撕下来,再狠狠丟在地上踩踏。
“田桂花,消消火吧。”端著碗吃饭的68岁阿公出声,“说话还是留点余地,別太难听。”
因为这女人的话,看似针对老江家。
实则把在场很多人都骂进去了。
后方。
江可芸已是气愤填膺,数次想衝出去对骂,被江妈死死拉住。
“哥!”
江姍儿小跑著回来,气喘吁吁道:
“她家的地只被淹了一个角。
“我特意数过,倒地的茄子14株,结了53个茄子。”
江陵摸了摸妹妹额头:
“做得不错。”
说罢迈步向前,来到江爸身旁:“爸,你先退下,这里交给我。”
“你……”
江长河刚要说你凑什么热闹,忽又想到,这几天儿子的变化很大,或许真能处理好这件事。
实在不行,做老子的再出场收拾残局不迟。
並且,江陵只是个孩子。
即便说错了话,谁又能真去计较?
还有个好处便是:
一个少年和村妇理论,总没人敢说老江家欺负人了吧?
“好。”
一念及此,江爸果断后腿,把现场交给儿子。
“咦?”
田桂花抬眼扫来,心中大惑不解,搞不懂这是要唱哪一出?
“吴婶!”
江陵站定后面带笑意,非常礼貌地招呼道:“你来是为了挽回损失,但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
“所以,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田桂花上下打量江陵,她丝毫没把一个小屁孩放在眼里。
“行啊。”
她倒是想看看,这个养尊处优的废物,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
“多谢吴婶。”
江陵礼数到位,不让人挑出丁点儿毛病。
隨后。
他游目扫过全场:“诸位叔伯婶子、嬢嬢,还有表叔公,想必大家都知晓我家的情况,按理说……
“是我大伯家的田埂垮塌,和我家没有半点关係。
“可是,吴婶家茄子遭殃是事实。
“既然她遇到了困难,大家邻里邻居的,总该一起想办法才对。”
田桂花听著听著,觉得有点不对劲。
江陵没去管他,继续道:
“我们先来说说田埂垮塌的原因,那是因为昨晚的暴雨。
“用法律的话来说,这叫不可抗力。
“所谓不可抗力:
“就像是洪水、地震之类的,无法归责到任何人身上去,《民事诉讼法》上面就这么写的,打官司也是这么判。
“要是吴婶来请我们帮忙,一起修筑垮塌的田埂……
“绝对没问题。
“大家毕竟是邻居,届时我爸妈、包括我都会出力。
“甚至我家小妹都不会含糊。
“但大家看看,她是怎么做的?
“一副趾高气昂、威风八面,泼妇派头十足的架势,换作你们,谁愿意受这莫名其妙的鸟气?”
田桂花再也忍不住了,出言打断:
“我本来就是来讲道理的。”
她很慌,不敢让这小子说下去。
谁能想到,江陵几句话就把她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去了。
另外……
谁特么张口就讲法律啊,那玩意儿老娘又不懂。
“讲道理?”
江陵嗤笑一声:“那你出口就对我爸辱骂,这么多人都听到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行为吗?
“我告诉你,往小了说你是破坏邻里团结;往大了说就是污衊,我可以上法院去告你。”
田桂花晃动双手:“我没有,別瞎说。”
江陵得势不饶人,道:
“诸位应该还不知晓,吴婶家的地只淹了一个角。
“茄子確实被波及到一点儿,倒地14株,一共结了53个茄子。
“我想问大家,谁家53个茄子有500斤?
“还猪都不吃?
“他们家的猪成精了吗,比咱们赵家壪的人还挑食?
“最过分的是,她敢卖250块钱?
“大家都听到了吧,那可是5毛钱一斤啊,我就在想啊……
“晚点要不要写一封举报信:
“就说有人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秩序,相信过不了多久,就有派出所的民警过来抓人的。”
江陵的话半真半假,嘲讽的同时不忘恐嚇。
別人有没有信不知道。
反正田桂花被嚇住了,然而……
惊嚇过度的她直接丧失理智,破罐子破摔。
“小畜生,你……”
田桂花一句话没说完,就见一道人影窜到身旁,抬起手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打人的是江妈。
必须承认,江妈在外人面前胆小,懦弱。
但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无论谁来欺负,她一定拼命。
此刻的她……
气势汹汹,也不说话,只以杀人的目光瞪著田桂花。
场中一片寂静。
田桂花懵了,所有人都有点懵。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以至於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啊……方菊兰你敢打我?”
回过神来的田桂花就要打回去,却被江陵拦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