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气氛终於缓和下来。
两口子对江陵的称呼都改变了。
“小陵。”
蔡婶收起信封,关心道:“你家是哪里的,应该不在县城吧?”
江陵心中欣喜,总算度过这一关。
他面上不动声色,回道:“婶,我家在禾丰镇农村,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家里两个姐姐一个妹妹……”
他巧妙地介绍了家庭情况。
这让蔡庸两口子越发倾佩。
多么纯洁的少年心性?
家里都穷成那样子,依旧能毫不犹豫拒绝3000元钱。
换作自己的话,能做到吗?
並非两口子缺少心眼儿,他们能从下岗到租铺子挣钱,经歷的风霜岂非常人可比。
实在是……
谁能想到,对面那少年体內,住著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蔡婶想了想,又从信封里拿出钱来。
她数了数,把1000元放在桌上。
“小陵。”
蔡婶斟酌著用词,害怕伤到少年的自尊:
“这1000块钱你拿著,放心,不是感谢你救老蔡那事儿,就当是做婶子的一点心意,帮你家里渡过难关。”
江陵摇头,正色道:
“婶,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
“我认为,亲人之间需要的是相互扶持,而不是一味的帮扶。
“唯有如此,才能长久。”
蔡婶一怔,確实是这么个理儿。
蔡庸同样诧异非常,没料到一个小孩能看得这般通透。
“道理我懂。”
蔡婶执著道:“那你和两个姐妹上学的事怎么办?”
江陵眉头紧锁,嘴硬道:
“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想到办法的。”
蔡庸看不下去了:“小陵,你不要钱我能理解,可我是做叔叔的,岂能明知你有困难而无动於衷?”
蔡婶劝道:“你总得让我们帮点忙吧,否则我这心里呀就像有根刺。”
见此情形,江陵心知时机已到。
他也有点厌恶自己的无耻,层层算计。
罢了……
等我以后混好了,再想办法回报蔡叔蔡婶。
客厅內。
两口子都很安静,无人说话。
他们看到少年时而焦急,时而皱眉,好半晌后,脸上才掠过一抹轻鬆。
“叔、婶子。”
江陵眼神明亮:“你们能支持我做生意吗?”
“做生意?”
二人目光灼灼地望著他,静等他的下文。
“对,做生意。”
江陵重重点头:“蔡叔不是刚进了一批货吗,我想拿点去乡镇卖,假如顺利,解决家里的事情不成问题。
“就是不知,会不会影响你们在县城售卖。”
蔡婶笑了笑:“傻孩子,有什么影响的?
“县城这么大,別说你在乡镇卖衣服,就算在县城开店,也不会有啥影响。”
蔡庸也赞成,道:
“小陵脑子灵活,的確可以试试。”
江陵面露尷尬之色:“可是……我没有本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听不到。
“哈哈哈!”
两口子相视一眼,忽然一同大笑。
蔡庸佯装生气:“臭小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叔,还收你本钱?
“你只管取走一部分,卖完后再结算成本。
“只是,这次的4000件货,我最多只能匀一成给你。”
事情敲定,客厅气氛变得轻鬆。
双方谁也没提20元的临时工报酬。
所谓难得糊涂,就他们现在的关係,再谈20块的僱佣费就显得生分了。
江陵没有久留,很快和蔡庸一起出门。
临行前。
蔡婶把家里电话號码留给他,嘱咐有事就来电话。
江陵到杂货店买了两个最大的编织袋,瞥见有手电筒卖,花5块钱买了个铁皮手电,方便爸妈晚上使用。
紧接著,赶去城南派出所。
王所长在和沈月都不在。
江陵与昨晚的值班民警打过招呼,旋即拉开车篷挑货。
他谨记蔡叔的教诲,挑选能受乡镇百姓欢迎的衣服。
两个袋子塞满,也装不下400件。
江陵取了345件:
童装50套,女装100件,剩下的都是男装。
因为在农村,人们不大捨得给孩子买衣服,小孩子嘛,穿哥哥姐姐的衣服就行了。
反倒是一家之主,必须得有件体面衣服。
好钢得花在刀刃上。
江陵告別蔡叔,扛著两个小山般的编织袋去了汽车站。
“不成,你这个太占位置,不能拿上来。”
“我多买一个人的票。”
“小伙子,我帮你拿,东西放在最后面不挡路。”
还是钱能办事儿,江陵花了8块钱上车。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顛簸,禾丰镇到了。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
江陵没时间吃饭,买来四个包子对付一下。
此刻的他面临一个问题,345件衣服该放在哪里,总不能扛回家吧?
他要找个临时仓库。
估计卖衣服这种事,接下来一段时间还得做。
奈何,江陵在镇上没什么亲戚和熟人。
突然,他想到冰棍店的老板娘。
一刻钟后。
江陵扛著两座小山来到冰棍店,正好看到老板娘坐在门口。
“小伙子,背上扛的啥?”
江陵笑笑,问道:“姐,你知道哪里有房子出租的,我要求不多,只要一间小房子,乾燥、能放东西就行。”
老板娘眼神变幻:“租几天?”
江陵不假思索:“先租一个月。”
老板娘止不住笑道:
“我这后院就有间堆杂物的,不到8平米,10块一个月怎样?”
江陵眸光闪烁:“去看看。”
二十分钟不到。
两人写了张简单字据,江陵誊抄一份收著。
押金也不需要,江陵给了钱,老板娘麻溜搬空杂物间,並主动借来扫帚。
江陵认真清扫后,把两袋衣服搬进去。
锁门,揣上钥匙离开。
“姐,我明天再来。”
“好嘞!”
走在街上,江陵摸了摸裤兜,清点资產。
江妈给了20元,他卖冰棍挣了12元,和妹妹卖冰棍收入30多元,县城修电视机入帐50元。
花费不多。
给小妹两块,给她买凉鞋;
再吃了几顿饭、乘公交、买手电筒、县城搭车,租仓库等。
合计一下,还剩80.5元。
行走间,江陵已经想好,明天怎么卖掉这批衣服。
他去了趟文具店:
买来两张大红宣纸、黑色记號笔,一支毛笔加墨汁。
这些都是必要的道具。
做完这一切,江陵施施然转身朝赵家壪走去。
回想两天的奔走,可谓收穫满满。
半小时后到家,江陵远远就扯开嗓子:
“姍儿,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