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接盘1994 > 第三章 一个也不能少
    下午六点十分,江陵第一笔生意完美收官。
    他还给自己留了两支雪糕。
    粗略算下来,两个半小时赚了近12元。
    江陵咋舌不已,江爸是个泥水匠,农閒时都会出去找活干,可哪怕一月30天上工,也挣不到200元。
    以此对比。
    倘若每天早起,一天卖三箱冰棍儿,岂不是30元收入?
    就算一天20元,亦不是泥水匠可比的。
    由此可见,做生意才是王道。
    “必须儘快找个低成本的路子行动起来。”
    江陵打定主意,一路上都在思索。
    六时三刻,他回去退了押金。
    又花了点时间,寻到收废品的地方,打听玻璃瓶和旧凉鞋的回收价,做到心中有数。
    剩下没什么事了,江陵慢悠悠踏上回家的路。
    並在路上碰到个小卖铺,买了酥心糖。
    1分钱1颗,1毛钱11颗。
    这次,江陵不再掩饰他的財大气粗,直接买了1毛钱的。
    七月的天黑得晚。
    江陵进入赵家壪后,和碰面的左邻右舍打过招呼,回到家还能看到西方天际的落日余暉。
    “小陵回来啦,妈就去做晚饭。”
    院子的人不少,江妈和三个女儿都在,却只有江妈跟他说话。
    不难想像,原主在三姐妹心中的印象有多不堪?
    对姐妹三人来说:
    不给那个米虫脸色看,已是看在亲情的份儿上。
    “老大,过来烧火。”
    江妈进厨房前,把大姐江可晴喊了进去。
    至於二姐江可芸,则扭头去了堂屋宰猪草。
    那是她每天都要乾的活儿。
    別看姐妹俩名字好听,此事江陵有所耳闻,她们的名字根本不是江爸、江妈起的,说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二叔公帮忙起的名。
    反倒是江陵的名字,是江爸琢磨出来的。
    就因那句『千里江陵一日还』。
    江爸还没回家,其他人走后,院內就剩江陵和妹妹江姍儿。
    “姍儿,来。”
    江陵面露微笑,朝小妹勾了勾手指。
    “哼!”
    江姍儿轻哼一声,充耳不闻,抬脚就要回臥室。
    “给。”
    江陵见状跑了过去,从裤兜拿出11颗酥心糖,小声道:“自己留著慢慢吃,记得给大姐、二姐尝尝。”
    看著躺在掌心的糖果,江姍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米虫今天怎么回事?
    酥心糖……
    別看小小的糖果,可她打记事起就没吃过几次。
    纵使是春节。
    江姍儿只是个刚上初中的小姑娘,很多时候看到同学吃零食,她也会羡慕。
    遗憾的是:
    不受父母待见的她,註定享受不到。
    霎时间,她那清澈的眸子里有水雾瀰漫。
    “嗯!”
    江姍儿欲言又止,眼神复杂地看了江陵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快步进屋。
    晚饭前。
    江爸及时赶回。
    今年43岁的他双鬢花白,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仿佛经歷过无数风雨,但仍旧坚韧如初。
    他衣著朴素,可那的脊背依然如年轻时那般挺拔。
    尤其是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身体,给人一种稳健可靠的感觉。
    然而。
    江陵还是从老爸脸上看出来了:
    今天出门找亲戚借钱一事,必然不顺。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先不说这年头的农村亲戚,谁都宽裕不到哪里去;更重要的事,越穷的人越难借到钱。
    此乃铁律!
    “他爸,洗手吃饭。”
    江妈並未当著儿女的面询问,也可能没看懂。
    眾人正准备开饭,忽然停电了。
    好在大家都习以为常。
    大姐轻车熟路找来煤油灯点上,二姐给全家人盛好饭。
    江陵总感觉饭桌上的气氛稍显沉闷。
    饭菜说不上丰盛,也不能说不好。
    一个清炒丝瓜,一个红烧茄子,外加一盘泡菜。
    饶是如此,大家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小妹自觉洗碗,大姐帮忙收拾碗筷。
    二姐餵完猪,开始烧热水。
    按照惯例,每天都是江陵第一个洗澡,刚来到这个家的他没有推辞,提著一桶热水去了猪圈。
    洗完澡后,他拿著一把蒲扇来到小院乘凉。
    天上繁星闪烁,宛如遗落人间的珍珠。
    此起彼伏的虫鸣声明明很吵,却又似天籟之音,令人沉醉其中。
    八点半左右,来电了。
    “哇!”
    房內传来江姍儿一声欢呼,拉著两个姐姐跑出来,一溜烟衝出小院。
    三人各带著一张小木凳,临走时还朝桂花树这边看了看。
    江陵知晓,三姐妹是去吴叔家看电视了。
    这段时间正播放连续剧:
    《新白娘子传奇》。
    而吴叔……是赵家壪公认的有钱人家。
    他家去年盖了新房,是两层的青砖平房,家里有台14英寸黑白电视机,好像是熊猫牌。
    之所以记忆这么清楚,是以前的江陵也去看电视。
    甚至,他比三姐妹跑得更快。
    这个年代娱乐匱乏。
    且不提什么手机、电脑,仅是电视机,在农村买得起的已是凤毛麟角。
    或许,此话放在全国不適用。
    但在这贫困县,绝对无人反对。
    “小陵,怎么不去看白娘子?”
    江妈扛著条凳来到院中,江爸穿著人字拖跟著。
    “今天有点累,想歇歇。”
    江陵面带笑意,隨意编了个藉口。
    “是不是没买到书?”
    江妈非常上心,安慰道:“重点高中的事你別担心,我和你爸一定给你解决。”
    江爸附和:“对头!”
    闻言,江陵只觉鼻子有点酸。
    更多的是替江爸江妈感到悲哀。
    瞧瞧,多么朴实的父爱和母爱,明知家里没那个条件,他们亦不愿让儿子失望,哪怕付出所有。
    可惜,原主不懂感恩。
    只知一味索取,把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江陵为两人不值。
    也是在这一刻,他从心底认可了眼前的夫妻二人。
    不管怎么说,他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即便某一天,他回到前世少年时期那个江家,也不可能拋却赵家壪的江家。
    毕竟是血脉亲情,割捨不掉。
    退一万步讲,江爸江妈不仅把原主拉扯大,还想方设法要送江陵去重点高中,此种关爱,让他心灵大受震撼。
    罢了,原主欠下的债,我替他还。
    两边都是家,都是爸妈。
    两个家我都要护,一个也不能少!
    “呼……”
    解开心结的江陵顿觉一阵轻鬆。
    他转头看向两人,神情严肃:“爸、妈,和你们商量个事儿。”
    “什么?”
    江妈笑了:“和爸妈还客气啥,有啥要求儘管说,除了天上的月亮,妈都给你弄来。”
    江爸不言,可他认真的眼神表示,赞同江妈的话。
    “也不是啥大事儿。”
    江陵儘量把声音放平缓,道:
    “我想说的是,重点高中的事你们別操心了,在镇上念书是一样的。”
    江爸眉头一拧,抢在江妈之前喝道:
    “胡说八道!”
    他一脸怒气升腾,声音不小:“这哪能一样呢?
    “你是不是担心家里没钱?
    “我跟你说,钱的事不要你管,你的任务是好好读书,爭点气,给老子考个大学回来,你堂哥……”
    江妈立即扯了他一把,江爸总算收住话头。
    江陵清楚老爹生气的原因。
    此事得从老一辈说起。
    爷爷奶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一直以来,最受宠的便是大伯江大河,似乎不管江长河做什么,都难討二老欢心。
    若干年后,子女长大成家。
    大伯膝下一子两女,堂哥江峰大江陵九岁。
    作为嫡长孙,江峰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一大家人的心头肉。
    並且,他还是个学霸。
    这样一来,爷奶两人將所有心血都倾注到江峰身上。
    然而每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隨著时间推移,二老完全忽视了江长河一家,全力帮扶长子长孙一家。
    到得后来,甚至不待见江陵、江姍儿几个孙辈。
    或许是受爷爷奶奶影响,渐渐地……
    大伯一家对江陵他们不再有好脸色,分明是血浓於水的亲人,最后搞得连陌生人都不如。
    分家的时候:
    好房子、好田地,连同大半积蓄都给了大伯。
    江爸得到的,只有几间破旧土坯房。
    正因为此,江长河心里始终憋著一口气。
    他想要出人头地,证明给父母看。
    奈何。
    江长河拼搏半辈子也没混出名堂,於是把希望寄託给儿子。
    有两件事原主记了很多年:
    大约八岁时,江陵嘴馋,想摘爷爷种的橘子吃,哪知被当场逮住,爷爷暴打了他一顿。
    前年,江陵拿钱找爷爷买橘子。
    多少钱一斤没印象,反正一块钱买了四个。
    重点是:
    爷爷称重时见秤桿往上翘,当著江陵的面,换了一个更小的橘子1。
    虽然过去不短时间,他仍记忆犹新。
    奶奶去世得早,十年前走了。
    爷爷是去年过世的。
    此后,大伯大婶一起离开赵家壪,去堂哥所在的蓉城生活。
    因为五年前,江峰中师毕业,工作分配在蓉城。
    端著人人羡慕的铁饭碗。
    “小陵。”
    江妈怕儿子多想,赶紧出声道:“別听你爸乱说,今晚他喝多了。”
    江陵眨了眨眼,真会安慰人。
    他们姐弟四人都看著呢,老爹哪有喝酒?
    他才不会拆台,心知江爸有怨气。
    有一点江陵没搞懂。
    按理说,老爷子已经过世,江爸憋著的那口气也该放下了,还那么较真干嘛,不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不过……
    借钱上重点高中的事还得继续劝。
    【注1:橘子那事儿並未有丝毫夸张,此乃作者菌亲身经歷;当然,现实中这种事情定然极少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