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在村口碰到几个小屁孩,正欢快追逐蜻蜓的他们完全不惧烈日。
一堵刷白的砖墙上,两条標语吸引著他的目光。
分別是:
扫除文盲光荣。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这让江陵很是感慨:“多好的时代啊。”
稍稍驻足,他便收拾好心情,循著记忆往镇上走。
江陵已弄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
巴蜀省、临水县、禾丰镇、胜利村、赵家壪。
……嗯,贫困地区。
记得不错的话,临水县好像2019年才摘掉贫困县的帽子。
值得一提的是:
赵家壪十来户人家里,没一人姓赵。
据说,以前这里有一户赵姓地主,四十多年前被清算后,地名却保留了下来,一直沿用至今。
江陵一边赶路,一边想著心事。
都是近期急需解决的问题。
首先:
一定要趁著暑假这段时间,赚一笔钱。
如果数量足够,他也想去县城重点高中上学。
这个选择与学习关係不大,主要是为赚钱考虑。
不管怎么说,县城总比乡下机会多。
当然,前提是不能影响两个姐姐,江陵可不想因为自己,葬送大姐一生幸福,断了二姐求学之路。
其次:
儘快回一趟前世老家,去看看那边是否还有一个江陵?
那里有他这具身躯灵魂的父母。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父母受到伤害。
可是……
两地相隔数百公里,虽说在同一个省內,却不是一个地级市。
问题又来了,跑这一趟需要钱。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赚钱。
江陵只觉老天和他开了个玩笑。
你都把我带回94年了,为何不送我回原来的家,偏偏扔在赵家壪?
“嗖嗖……”
一阵微风拂过,一望无垠的稻田宛如绿色的海洋,沉甸甸的稻穗隨风起伏,泛起层层碧浪,散发出混合泥土气息的清甜稻香。
“很快就到丰收季节了。”
这番美景,让江陵的心情舒畅不少。
再有半个月,便是农忙时节。
先是收地里的玉米,紧接著又收田里的稻穀1。
“还是年轻好啊。”
江陵舒展双臂,感受著体內蓬勃的生机和使不完的力气。
再看看自己,15岁身高近一米七,体重130斤。
这种条件,放在三十年后可能稀疏平常,但在很多人吃不饱饭的90年代农村,就极为罕见了。
“凭我这副身体,单挑五六人不在话下。”
前世的他有个合作伙伴,是退伍军人。
两人相处那四年,江陵想尽办法学功夫,收穫不菲。
再想到自己穿越之前,由於长期熬夜加上缺少运动,四十来岁的亚健康身体未必好过农村六十岁老人。
江陵本欲沿途多看看,可惜毒辣的太阳催促他急行。
禾丰镇街道並不远,用后世的话说,不足三公里。
只不过……
这个时代的农村人,习惯用『里』来计数。
那就是五里。
江陵只花了半小时就抵达目的地。
镇上与乡下的確不同,至少看不到土墙房屋。
街道两旁的建筑以砖瓦平房为主,墙面多为裸露的红砖或刷有白色石灰。
间或有三四层的新楼,朝街的一面墙贴满了瓷砖。
“这户是有钱人家。”
江陵在心中点评。
90年代建新房贴瓷砖的,无一不是发財的象徵,至少是万元户。
总体来说:
沿街房屋排列並不整齐,常看到一些人家门前搭建的台阶或雨棚,这是时代特色。
街上人流很少,或许因为今天不是赶集日。
也可能是天热的缘故。
江陵走走停停,一圈看下来,情况比预料中要差。
是了。
这两年国企职工大规模下岗,各行各业都不景气,老百姓手里没钱。
购买力不足,就无法催生某一行业快速崛起。
对於此,江陵並不失望。
他脑子里有太多赚钱的点子,错过几个完全没关係,只需抓住部分关键节点,这辈子想穷都不行。
譬如:
千禧年后的网际网路、房地產行业、智能机等。
只是那些东西,距此时的他太过遥远。
一是时间不允许。
江陵总不能十年內不吃不喝,缩在被子里等契机送到面前吧?
二是需求的启动资金太大。
如果没能在近几年,积累到海量財富,纵使新世纪来临,他连上桌都没资格。
三是当前的江陵需要钱,迫在眉睫。
一小时转瞬即逝。
“呼……”
江陵气喘吁吁坐在阴凉处,掀起衬衫擦拭额头的汗珠。
相比起热,更难受的是口渴。
“要不,去买瓶水?”
他动了心思,一时片刻下不了决定。
按理说,这点小事何须考虑。
诚然,穿越前的江陵別说买瓶水,买辆车亦不会纠结太久。
可现在的情况是穷。
兜里有钱没错,却是江爸江妈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在他记忆里,小妹春节都没有一毛压岁钱。
而他呢,整整20元。
这对94年的农村孩子来说,绝对算得上一笔巨款。
父母偏心一事,江陵打算慢慢引导。
除此之外,他要从自己做起。
“走走看。”
没过多久,江陵起身。
他也不知道要去买水还是干什么,反正閒不住。
“找到童年回忆了。”
不多时,江陵在一家门店前驻足。
抬眼望去,只见大门牌额上写著四个大字:
冰糕批发!
江陵快步走近,里面一个三十来岁的老板娘探头喊道:
“小伙子,批发多少?”
“呃……”
江陵试探著询问:“一支卖不?”
“不卖!”
一听这话,老板娘当即没了兴趣。
江陵大感晦气,心中吐槽不已:就你这服务態度,放到后世开店別说赚钱,分分钟赔到你底裤都不剩。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也是时代特色。
如今供销社还在,那里的服务员更囂张。
先前路过时就看到,一人问价后不买被骂的。
想了想,江陵再次凑过去:
“姐,批发怎么算?”
閒著也是閒著,批发一箱走街串巷也不错,权当熟悉环境。
更重要的是,前世他小时候还真卖过。
“真批发啊?
老板娘闻言,立马热情迎上前来:“冰糕(冰棍)3分5厘,100支起批;雪糕(奶冰棍)8分,50支起批。”
不仅因为来了客人,还有那一声『姐』,喊得她心花怒放。
江陵微微皱眉。
记得前世进货价没这么高啊?
等等……
好像不对,前世他卖冰棍时是1992年。
“想好没,批多少?”
老板娘见他不接话,加重语气提醒。
“我没道具啊。”
江陵侧身指向摆得整整齐齐的几个泡沫箱:“姐,那个怎么租?”
老板娘沉吟道:“我们一般是卖的,反正不贵,15块一个。”
江陵秒懂。
只说一般情况,意思是有戏。
“姐……”
他面露慌乱之色,卖惨道:“我从来没卖过这个,临时起意试一试,真把泡沫箱买回去,肯定被我爸吊著打。
“你就租一个给我吧?”
有前世做生意的经验,江陵丝毫没有丟脸的觉悟。
再说了,有一副年轻面孔不好好利用,那才是暴殄天物。
“好吧好吧。”
老板娘化身菩萨:“看你也是实诚小伙,那就租你。
“租金一天5毛,押金15块。”
江陵佯装没听到价格,点头道:“姐,给我按最低標准装,冰糕100支,雪糕50支。”
眼看又有钱赚,老板娘精神大好。
“好嘞!”
她抄起泡沫箱后,麻利地拣货装箱,同时计数。
三下五除二打包完毕,还贴心地盖上几层毛巾。
转过身来,老板娘喊到:
“冰糕3.5,雪糕4,押金15,加上租金一共23块。”
江陵爽快应道:“没问题!”
话落开始翻口袋,可翻来翻去只有20元,还差3元。
他一脸尷尬:“姐,不好意思,我钱不够。
“要不你押金少收三块,那泡沫箱我拿回去也没用,肯定给你完好带回来;实在不行的话……
“那只能算了。”
老板娘暗骂臭小子不厚道,竟敢算计老娘。
可她装箱整理半天,就此放过这单生意,不就白忙活了吗?
“姐,我不想让你为难。”
江陵满脸遗憾,一步三回头:“下次再找你吧。”
老板娘焦急喊到:
“回来,记得爱护点箱子。”
五分钟后。
江陵背著泡沫箱离开,他在脑海里制定一条路线,先把镇上两条主要街道晃荡一遍。
並给自己来了一支冰棍儿。
果真是满满的回忆啊。
江陵边吃边走,边走边吆喝:
“冰糕雪糕,凉在嘴里甜在心坎儿。”
“一口一回忆,多滋多甜蜜!”
或许是他的叫卖方式与眾不同,不到百米就窜出两小孩。
“小弟弟,要啥?冰糕一角一支,雪糕两角。”
“我要雪糕!”
“我也要雪糕。”
“好嘞。”
购买力可以啊,开口就是雪糕,简直完爆乡下孩童。
继续售卖!
四十分钟后,冰糕卖出39支,雪糕卖出31支。
江陵很欣慰,九成以上的孩子都拿零钱购买,免去他找零的烦恼。
但是,两条主干道已经走完。
没有手錶和手机,江陵抬头看天,估计时间。
“恐怕快四点了。”
冰棍这玩意儿,天越热越好卖,再耽搁下去得砸手里不少。
他当机立断:
下乡!
地点嘛,就去原主熟悉的胜利村。
“冰糕雪糕,冰糕雪糕……”
江陵一路叫卖,刚到一个村口,立马围上来一大群熊孩子。
“我要我要。”
“我要三支,给两个弟弟带。”
这群孩子居然没人问价,想来他们经常碰到有人售卖,价格和流程都熟。
“乡下比城里还受欢迎。”
江陵深有感触。
別看是不入流的冰棍儿,乡下孩子想要吃一支並不容易,因稀奇而热情。
不大会工夫,售卖出去13支。
江陵收起泡沫箱,正待换个地儿,身后传来喊声。
“大哥哥,等一下。”
回头望去,只见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蹦跳著跑来,男孩手里拎著一个绿色啤酒瓶,女孩儿则提著破损的塑料凉鞋。
“啊这……”
江陵一看就明白了,自己竟忘记了这茬。
很多小孩没零钱又想吃,就会拿这些东西来换冰棍儿。
他依稀记得:
小时候,同村有个调皮鬼,偷了爸妈新买的凉鞋,换了两支冰棍吃。
问题是……
他並不清楚酒瓶和凉鞋的回收价,准备工作不够充分。
“小妹妹,今天冰糕卖完了。”
江陵急中生智:“你们把东西留好,等我明天来换。”
话音甫落,背起泡沫箱落荒而逃。
【注1:玉米、稻穀的收穫时间,每个地方都有差別,文中所述时间指的是川东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