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风自地面上升起,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呜呜地响著。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原本就灰濛濛的天空此刻更加暗淡。
大榆树的枝丫开始晃动,叶子簌簌地响,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榆钱漫天飘散。
而后榆树整个开始发出绿莹莹的光,绿色的光芒在树身上游走,像是流淌的血液,將整株树照得通透。
村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身,朝著大榆树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地上,声音又急又颤:
“祭灵大人生气了,快跪下!快跪下!”
村长浑身都在发抖,声音里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祭灵大人饶命啊!祭灵大人饶命啊!”
村民们被这变故嚇得魂不附体,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身子抖得像筛糠。
有人开始磕头,咚咚咚的声响混著哭声和求饶声,在村中央的空地上迴荡。
“祭灵大人饶命!”
“我们不是有意的!”
“饶命啊……”
“......”
谢寧站在原地,没有被嚇退,但她握著长枪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榆树正在散发著一种危险的气息。
那株大榆树正在发生变化。
幽绿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將整株树笼罩在其中。
枝丫开始疯狂生长,朝著四周伸展,那些原本柔韧的枝条变得僵硬,表面裂开一道道口子,从口子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是鲜血。
枝条上的叶子一片片地脱落,露出那些狰狞扭曲的树枝。
原本带著灵性的大榆树,此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那是一种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妖气,裹挟著血腥气,从树身上滚滚涌出,幽绿色的光芒在血红色的枝条上流动著,將整片空地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顏色。
“咻咻咻.....”
那些血红色的枝条从树冠中探出来,在空中缓缓地摇摆著,然后它们猛地朝著跪在地上的村民们伸过去。
“妖孽!”
谢寧一声怒斥,长枪一挺,身形暴起。
“休得猖狂!”
谢寧纵身跃起,长枪刺出,枪尖上凝著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枪尖刺中了一条伸向村民的血红枝条。
噗的一声,枝条被枪尖刺穿,暗红色的汁液四溅开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气味。那条枝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但紧接著更多的枝条涌上来了,血红色的枝条从树冠中蜂拥而出,朝著谢寧缠绕过来。
谢寧不退反进,长枪在身前舞成一团金光,枪尖每点一处,便有一条枝条被刺穿或削断。
断枝落了一地,还在泥地上扭动了几下,才渐渐不动。
只是枝条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永远也斩不尽,断了一根,便有两根从断口处重新长出来,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狰狞。
谢寧的额上沁出了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余光中,谢寧看见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们还在磕头求饶,身子瑟瑟发抖,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怎么还不快走!”
谢寧在半空中怒吼,声音里带著愤怒。
“跪在这里干什么!”
没有人动。
村民们似乎已经被恐惧攫住了,除了磕头和求饶,什么也做不了。
谢寧咬牙挺枪,又一连斩断了几根枝条,但那些枝条却像是知道她快要坚持不住,不再正面衝撞,而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嘭!”
谢寧再度挑飞几根枝条,然而其中竟然隱藏著一条更加粗壮的枝条朝著她猛地抽打而来,空气都发出爆鸣。
谢寧此时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只能將长枪放在胸前挡格。
“砰!”
枝条重重地抽在长枪之上,巨大的力量从枪桿上传来,谢寧只觉得虎口一麻,长枪险些脱手。
而谢寧也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
同时在谢寧倒飞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枝条朝著谢寧刺来。
谢寧瞳孔一缩,口诵咒文,调动著体內的灵机,浑身上下泛起金光。
“金光咒!”
砰的一声,那些枝条撞在了金光之上,攻击被成功阻挡了下来,但是那巨大的力量让谢寧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
而正当谢寧以为自己要砸到后面屋舍的时候,
后背突然生出一股柔和的力量,那股力量托住了她,像是一团绵软的云,將她轻轻地托举著,缓缓地放在地上。
谢寧的足尖触到了地面。
她愣了一下,转身看去。
只见此时道真就站在她身后。
白色道衣在幽绿色的光芒中显得格格不入,道真对谢寧露出一个很淡、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笑。
“我来吧。”
道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谢寧却从其中感受到了一股安心的感觉。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让谢寧震惊不已。
只见,
隨著道真朝著那株大榆树迈步,半空之中的那些长牙五爪的血红枝条突然顿住,而后它们开始往后方倒退,拼命地往树冠里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令它们恐惧到极点的东西。
道真在榆树前三尺处站定。
榆树那副狰狞模样收敛了不少,只是那股浓烈带著血腥味的妖气仍然盘踞在树身周围。
道真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大榆树。
“怎么,”道真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空地。
“还不出来?”
安静了片刻。
大榆树的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孩。
在后方,谢寧则面露诧异。
这个小孩不正是昨夜里,让他们赶紧离开的那个孩子吗?
看到了如今这个状况,谢寧也清楚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这是榆树的树灵。
榆灵平静的看著道真,声音虽然稚嫩,但却带著一股力量。
“明明都让你离开此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道真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明明是有灵性善意存在的,为什么一定要吞噬血食?”
“哼。”榆灵冷笑一声。
“因为他们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