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之日,开宴会的不仅有史弥远。
郭靖和江南七怪、马鈺也收到了宴会邀请,而且有很多份。
自下江南以来,每天都有一帮江湖人自称是江南七怪的旧识,请客吃饭搞活动,不吃一天不算完!
郭靖架不住这帮人太热情,去了几次便以即將祭祖、需要斋沐为由拒绝,躲到姜夔处。
老薑一度打趣郭靖,战场拼杀都冲了多次,却怕请客吃饭。
但这一次,郭靖没有躲,还请了马鈺一起去赴宴。
没办法,请客的人是洪七公。
……
临安知名酒楼,熙春楼二楼包间。
洪七公左手烧鸡右手鸭,大快朵颐似神仙,招呼几人落座。
“吃吃吃,都吃都吃,我老叫花从北边一路赶过来,把肚子饿坏了,你们別见怪啊,大家放开了吃……”
“好,好……”
初次见到江湖公认的绝顶高手北丐,江南七怪既有些拘谨,更有些惊诧。
这怎么活脱脱一个饿死鬼投胎?
丐帮帮主能包下这地方,难道在北边还吃不起饭?
黎生带著几个叫花在旁边招待,脸色尷尬,他们帮主就好这口。
马鈺早年听王重阳说过许多洪七公的事,更曾有几面之缘,恭谨打了个揖,笑著招呼道:
“七位大侠,洪老前辈是天底下数得著的美食大家,平生最好吃食,其实为人极好极大方,咱们都可隨意些。”
“洪老前辈,这位是柯大侠,这位是朱二侠、韩三侠……韩女侠,还有郭少侠。”
说著,他自己最先坐下。
江南七怪这才放心坐下。
郭靖身为小辈,跟著七怪落座,不时用眼睛打量洪七公,暗道真是吃货中的吃货。
还能说啥呢,主人家都要他们隨意些了,那就吃唄。
郭靖眼珠子提溜转,看准一条西湖醋鱼,夹了小块吃下,眼睛顿时一亮。
果然和上辈子吃的不是一个味,杭州到底是怎么变成美食沙漠的?
柯镇恶、马宝驹性子最烈,更想洪七公如此隨意做派,他们不吃岂不平白叫人看低?
当即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风捲残云般消灭饭食。
他们这一带头,拘谨的气氛顿时消散,洪七公时不时用眼去瞅七怪,哈哈大笑。
“这熙春楼的饭食比皇宫御厨的差了点,也是临安城里数得著的手艺,以前老叫花和人吃饭,没几个这么开怀的。”
七怪闻言错愕,合著你还进过皇宫?
马鈺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只是微微侧首。
丐帮帮主怎么著都和宫廷宴会搭不上关係,洪七公能吃御宴,那定是当了梁上君子。
以他武功之高,进御膳房偷些东西吃,大內侍卫也极难察觉。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都是很有个性的。
郭靖默默吃饭,只是不说话,他等著洪七公开口。
果然,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后,洪七公擦了擦手抱拳施礼,对眾人道:
“各位在运河上救了我丐帮上百弟子的性命,老叫花十分感激,在这儿谢过。”
马鈺笑著摆手:“那夜贫道只是守在岳珂左右,不曾出手,洪老前辈要谢,便谢江南七侠和郭少侠吧。”
洪七公看向了江南七怪和郭靖,脸色郑重起来,“这份恩情大得很,本帮上下都承你们的情,今后有什么需要的,老叫花一定尽力相帮。”
说著,他想起往事,抬起没有食指的右手,“不过老叫花有个臭毛病,就是见了美食走不动道,各位如果有大事,可要早些说。”
“你们看,我这根食指就是因为当年贪吃坏事,自己把它断掉的,可是这些年来,我老叫花还是贪吃,这毛病是改不了咯……”
洪七公一脸“我也想改正,但是嘴巴和肚子不允许”的无奈表情。
江南七怪面面相覷,將目光投向郭靖,示意这个一向急智多算的弟子代他们开口。
“嗯?”
洪七公注意七怪表情变化,眉梢倏地一挑。
这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小子好像很有话语权?
郭靖当仁不让的站了起来,朝洪七公拱手道:“洪老前辈,我五师父多年前被黑风双煞的九阴白骨爪打伤,落下残疾,腰背佝僂难以站直,敢问洪老前辈可有办法医治?”
“黑风双煞?”
洪七公目光一凝,那不是黄老邪的弟子吗?
他快步走到张阿生跟前,摸了摸他腰背骨椎,摇了摇头。
“伤得太久了,我没法子,老叫花不通医术。”
七怪顿时面色灰败,洪七公这位武林泰山北斗都没有办法,张阿生岂不是註定一生驼背?
想到此节,七怪悲从心来,一个个不由握紧了拳掌,韩小莹眼眶更有泪光闪烁。
郭靖却捕捉到洪七公说的是他自己没法子,没有说其他人没办法,当下继续说道:
“洪老前辈纵横武林几十年,定见过无数奇人异士,敢问在洪老前辈印象里的名医中,可有人能治此伤?”
洪七公闻言敛眉,凝神把自己多年来见过的医者、朋友都想了个遍,缓缓道:
“倒是有三个人能治,可惜重阳真人多年前就已羽化,不然以他本事,若愿意传些內功法门,你这五师父大可自己疗伤。”
六怪闻言看向马鈺,马鈺苦笑道:“如果只是四肢受损,便是被打断了腿、拧伤了臂膀,本门內功也可相救,可张五侠所受之伤在脊背大龙,贫道学识浅薄,实在没法。”
洪七公道:“马师侄说的是,全真派內功是天下正朔,老叫花也是心服口服的,可惜他们全真七子都是半道出家,没学到他的精深工夫。”
马鈺惭愧道:“可惜我那周师叔自去桃花岛后一去不返,否则或许可救。”
洪七公眼睛一睁:“老叫花说的三个人里就有他,这些年来江湖没他的动跡,原来是被黄老邪困在家里了?”
马鈺点头。
洪七公眉头一皱:“不妙不妙,老顽童是这三个人里最好出手的,其他两个老叫花都不好开口。”
郭靖问道:“请问洪老前辈,这两位高人是?”
“一个是黑风双煞的师父,跟老叫花齐名的桃花岛主黄药师,黑风双煞的武功是他教的,他大概知道怎么医救。”
洪七公抓了抓鬍子,“可东邪脾气古怪,一旦知道你们伤在他徒弟手上,肯定不愿出手。”
“另一人倒是个心善的,但他出手代价太大,老叫花也不好厚顏相请,难办难办,实在难办。”
郭靖闻言,心下已知洪七公所说的另一人是南帝段智兴,这人正是他南下看准的前辈高人之一。
当下趁热打铁,朝洪七公行大礼参拜,“七位师父是为寻我才遭遇了黑风双煞,若能让五师父伤势復原,一应代价自当由我承担,不论是黄金白银还是別的人间珍奇,靖一定弄来送给那位高人。”
“靖虽人微言轻,但还有一二人脉,若非皇宫之宝,皆有几分机会取来!”
“他可不要金银珍宝,你就是真弄来皇宫之物,他也瞧不上。”
洪七公摇著头说话,目光陡然一亮:“方才没仔细看,你这小娃娃品性极好,內功根基上佳,很是难得。”
“马师侄,他还是你们全真派的弟子?”
马鈺垂首答道:“不敢,郭少侠自有贤达传授武学,弟子只是教了他一些內功法门,有心成全他们和我师弟的比武之约。”
洪七公思忖道:“有这份渊源,老叫花能开口了。”
七怪早因郭靖感动涕流,柯镇恶大声道:“洪老帮主你就別嘰嘰歪歪了,江南七怪言出必行,有什么代价,咱们都付得起!”
洪七公驱散了包间內的丐帮弟子和侍者,低声道:“七侠的信诺老叫花相信,但那人出手救人就会內功尽失,五年內必须日日清修,否则就有性命之危。”
“他有几个对头时刻想取他性命,你们斗不过,只有老叫花才成。”
七怪脸色骤变,马鈺听了大惊:“洪老前辈说的是…”
洪七公轻轻点头,目光落向郭靖:“那夜你救了我丐帮不少弟子、长老,老叫花传你一手天下罕有的功夫作为信物,你学成后自去寻那人,若你过得了几道关卡,你五师父的事就成了。”
“若不成,老叫花也不能叫老朋友冒著性命之危,大不了老叫花另帮你们做上十件、百件事情,或者再断他一两根指头!”
郭靖起身,对洪七公感激一笑:“谢七公。”
洪七公咧嘴一笑,示意郭靖跟他出门。
“先说好,老叫花这辈子都没教人功夫超过三天,三天內你若学不成,就別怪老叫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