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阴阳测字师 > 第29章 雷击木
    雷击木不是木。
    是木被天火淬过之后剩下的骨头。
    二爷爷从匣子里把它取出来的时候,我隔著两尺就感觉到了一阵极轻的麻意——不是静电。
    是像有什么东西从那段焦黑的木头里往外推,推在空气上,空气推著我的皮肤。
    镇渊在掌心里微微发热,阳膜深处的金光没等我运功就自己浮了上来,漫到镜面边缘,像一只听见动静就竖起耳朵的猎犬。
    “雷击木认生。”二爷爷把那段焦黑的木头放在石桌上,“它被天雷劈过,骨子里留著雷的脾气。
    雷不认人,只认正,你正,它替你镇煞,你不正,它连你一起劈。”
    木头大约一拃长,拇指粗细,原本是什么树已经看不出来了。
    表面焦黑,裂纹从顶端一直劈到底部,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裂纹深处透出一种极深极暗的银灰色,不是金属的光泽。
    是灰烬被压了千百年之后变成的那种顏色——比黑浅,比白沉,像雷声在天边滚过之后,空气里留下的那一丝焦灼。
    “这截雷击木,是陈老太爷从长白山带回来的。”二爷爷把菸斗塞上菸丝,划火柴点著。
    “那年他在长白山脚下一个屯子里,碰上了一场雷暴。雷劈中了屯子外一棵老松树,松树从顶到底劈成两半,树芯子里露出这截木头——別的部分都烧成炭了,只有这一截,焦而不碎,黑里透银。
    陈老太爷把它取出来,托在掌心,手心贴上去,不烫,是温的。”
    “雷击木不是炭吗?”
    “炭是死灰。雷击木是活骨。”二爷爷吐出一口烟。
    “树被雷劈中的那一刻,天火从顶灌到底,把木头的生机一瞬间全部逼出来,压进木质最密的芯子里。
    外面烧成炭,芯子里的生机被天火淬成了一种新的东西——不属木,不属火,属『震』。”
    他把雷击木从石桌上拿起来,托在掌心。
    焦黑的木身贴著他掌纹,裂纹深处的银灰色在晨光里微微亮了一下,像有人从极深的地方往外凿了一锤,火星溅出来,还没落地就灭了。
    “八卦印镇的是地煞,五帝钱补的是世气,桃木剑斩的是执念,墨斗界的是生死。
    雷击木镇的是『妖』——不是鬼,不是煞,是修炼成精的东西。
    狐黄白柳灰,山精树怪,这些东西不怕地煞,不怕世气,不怕执念,不怕生死界。
    它们怕的只有一样:天雷。”
    “妖修炼到一定程度,要渡雷劫。
    渡过去,道行大进;渡不过去,被天雷劈散魂魄,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妖最怕雷。雷击木被天雷劈过,骨子里留著雷的『意』。
    你用镇渊照它,照见的不是木,是那场雷暴留在木头芯子里的最后一声霹雳。”
    我把镇渊托稳,镜面对准二爷爷掌心的雷击木。
    金光漫上去,雷击木在镜面深处显出来了——不是焦黑的木身,是一道从上往下劈落的、树枝状的银白色光跡,像闪电被冻结在劈下来的那一瞬间。
    光跡的主干笔直,分支细密,每一道分支的末端都炸开一小团银白色的光晕,像雷声滚过之后,空气里久久不散的余音。
    “看见了。”我说。
    “一道银白色的光跡,从上往下劈。分支末端有光晕。”
    “那是雷的『势』。雷劈下来,势不止在那一瞬间。势会留在被它劈过的东西里,存上几十年、几百年。
    这截雷击木里的势,是陈老太爷从那棵老松树芯子里取出来的。
    松树活了上百年,被雷劈中的那一刻,上百年的生机被天火逼成一截骨头。这截骨头里存的不是木气,是雷意。”
    他把雷击木放回石桌上,推到我面前。
    “你摸摸它。”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焦黑木身的瞬间,一阵极轻的麻意从指尖窜上手腕。
    铜钱微微一热,像在提醒我什么。
    麻意没有消退,沿著小臂往上走,走到曲池穴的位置停住了,在那里轻轻跳著,像一只被关在穴位里的、看不见的小虫。
    “感觉到了?”
    “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推。”
    “那是雷的余威。它被劈过,骨子里存著天雷的脾气。
    你碰它,它认你,认完了,觉得你正,这股麻意就会退。
    觉得你不正——”二爷爷把菸斗从嘴里拿下来,在石桌边上磕了磕。
    “它就不退了。”
    麻意在我的曲池穴里跳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像退潮一样,从穴位里慢慢撤走。
    不是一下子消失,是一层一层地退,从小臂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指尖,最后在指尖停留了一瞬。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我的指甲盖。
    退了,我通过它的认了。
    “这截雷击木,从今天起你隨身带著。”
    二爷爷站起来,从屋里取出一小截皮绳,穿过雷击木顶端一个极细的小孔——那孔是天然的,是雷劈下来时,枝杈被天火击穿留下的窟窿。
    他把皮绳系成一个环,递给我,“掛在脖子上,贴著膻中穴。
    膻中是气会之处,雷意贴著气会,能帮你镇住纯阴命格引来的那些东西。铜钱压的是命,雷击木镇的是妖。两样都贴身,你以后走夜路,百邪不侵。”
    我把皮绳套上脖子。雷击木贴著胸口,隔著t恤,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温热。
    不是炭火的温度,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呼吸,一呼一吸之间,温热从木芯里漫出来,渗进膻中穴,沿著任脉往上下两头走。
    上走到天突,下走到气海。
    铜钱在手腕上轻轻震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它守了我两个月,现在多了一个同伴。
    二爷爷看著我把雷击木塞进领口,点了点头。
    他从匣子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是深蓝色的,纸边起了毛,线装,书脊的线鬆了一截。
    他把册子放在石桌上,没有打开。
    “七样旧物,你照了六样。八卦印,铜铃,五帝钱,桃木剑,墨斗,雷击木。
    镇、引、常、斩、界、妖——六样本事,六样器物。
    这本册子不是法器,是我用过的符。镇宅符,安神符,驱邪符,五雷符,护身符。
    每一道符都是我亲手画的,用过的,攒了几十年,攒成这一本。”
    他把册子推到我面前。
    “符不是照出来的,是画出来的。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画符。”
    竹叶沙沙响。老槐树的影子从石桌上移到了东墙根,太阳已经升到竹梢了。
    我把镇渊收起来,阳膜深处的金光缓缓退回去,像一只睁了许久的眼睛终於合上。
    七样旧物,六样本事。还剩最后一样。
    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