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好宫 > 玄幻小说 > 凡鱼修仙传 > 第37章人间世
    江离感到一阵轻微的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强行挤进它小小鱼脑。
    隨即,江离感觉到意识深处,那篇刚刚才印入它脑海的炼气法门口诀,此刻竟在意识中显化成一篇泛著淡淡白光的古朴文字。
    暖流如潮水般涌至,瞬间將那篇文字包裹。
    紧接著,让江离更加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暖流竟开始吃下这些文字!
    暖流如活物般蠕动,將构成口诀的一个个光纹字跡吸收。
    那些玄奥的音节全都在暖流的包裹下逐渐模糊,匯入暖流本身。
    炼气法门被吃掉了?
    江离的鱼脑一片空白。
    修行法诀也能吃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暖流的变化並未结束。
    在彻底吞噬了那篇炼气口诀后,它仿佛完成了一次进食,变得更为饱足。
    【吐吐吐!】
    暖流又顺著江离的鱼脑,朝著变化之术的口诀涌现了过去。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这一次,暖流並没有將变化之术的口诀一口吞下。
    江离並未刻意回想任何口诀,它的身体却自发地开始了变化。
    额头上那对晶莹玉润的小角,首先悄然隱没,缩回皮肉之下,连一点痕跡都不留。
    接著,银亮的鳞片光泽逐渐內敛,变回普通溪鱼那种银灰。
    流畅优美的身形也微微收缩,线条变得更为朴素。
    仅仅两三个呼吸之间,溪水中那条额生玉角的小银鱼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与江离刚刚诞生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形。
    一条沉香山的银色小鱼。
    变化完成得自然迅速,並且毫不费力。
    江离呆滯地在水中摆了摆尾巴,低头看了看自己变得平凡无奇的身体。
    难道自己身上这靠著吃吃吃得来的神秘暖流,本身就蕴含了某种独特的道?
    这个念头让它小小的鱼脑有些过载。
    仿佛是为了印证它的猜想,那股完成了变化的暖流,在它体內微微鼓盪了几下,发出一阵波动。
    隨即,它竟將刚才吞下去的那篇炼气法门,又噗噗噗地吐了出来。
    但这次吐出的,已不再是原来的那篇古奥口诀。
    一串文字在江离的小小鱼脑中逐渐凝聚了起来。
    夫鳞介之属,潜渊而居,偶得一食,便能吐纳通玄者,是谓鱼之精怪也。
    或隱於水草,或逐流而徙,但为吃所驱,贪食则能启灵关、入仙途,腹中吐纳渐成道基。
    然其道至简,不过一吃字耳。居於鳞介灵蠢之间,或贪食而登仙,或止食而化灰,皆隨其腹中一念。
    这段话让江离瞬间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江离似乎明白了。
    它的道,不在玄妙的观想存神,就在这最本能的吃之中。
    岸上,小狐狸一直屏息凝神地看著。
    她亲眼见到江离身上灵气一现即隱,然后身形变化,復归平凡,最后又陷入一种奇异的静止,仿佛在领悟什么。
    小狐狸一直没有打扰江离,虽然小狐狸很著急。
    就在这时,水中的江离忽然动了。
    意味著他的领悟结束了。
    小狐狸眼眸一亮,立即俯身靠近溪边,对江离悄悄说了一句话。
    “银鱼银鱼,你方才领悟的化鱼之法,那口诀能告诉我吗?”
    江离摆了摆尾,从玄奥的体悟中回过神来。
    变成鱼有什么好的?
    在江离脑中,鱼简直是最笨的东西了,没有四肢,不能上岸。
    “好啊好啊。”
    江离好像也学会了老头的口头禪。
    它凝了凝神,將那套化鱼之术的口诀,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出来。
    所幸,如今它说话还算利落。
    小狐狸听得极认真,眼中光彩流转,仿佛要將每一个音节都刻入心底。
    待江离语声落下。
    小狐狸闭上眼,周身也隱隱泛起一层极淡的气。
    小狐狸自然也是得了炼气之法的。
    下一刻,小狐狸的爪子开始变成两鰭。
    那景象十分神奇,江离瞪大了眼睛。
    接著,小狐狸的双臂开始收拢,红色皮毛如霞光融化,沿著肩颈蔓延成片片緋色鱼鳞。
    腰身拉长收束,双腿併拢化为修长鱼尾,尾鰭轻展如纱。
    小狐狸轻盈一跃,落入溪中,水花轻溅如碎玉。
    初时还有些生涩地摆尾,旋即舒展流畅,在清波间转了个圈,鳞光映著天光,竟是变成了一尾鲤鱼。
    她在水中轻轻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感受著水流拂过鳞片的微凉,鱼尾划开水波的柔韧。
    属於另一个世界的视角很美。
    治病,治病。
    这念头深深烙在小狐狸的心头,烫得她无法安歇片刻。
    她的奶奶已经去了白玉京了。
    奶奶说那是將死之狐都会去到的地方,在很远很远的天上。
    无何有之地的生灵,寿命很短,小狐狸因为先天的原因,活不过五十岁。
    在无何有之地与人间世的连接处,有一条浩渺大江。
    大江之上,有一层厚厚的界壁。
    即使是仙人也无法飞过。
    所以,只能用化鱼之术,变成鱼儿过去。
    奶奶说,小狐狸的病,只有人间世的神医才能治好。
    她甚至来不及细细品味初次化鱼的奇异触感。
    这些本该让她新奇甚至欣喜的感受,此刻都被胸腔里那股滚烫的的焦灼驱散了。
    她摆动那如霞的鱼尾,近乎疯狂地顺溪而下。
    水底的景象在她眼中拉成模糊的色带。
    一切都被速度拋在身后。
    她的念头简单而执拗。
    向下,再向下,离那条大江更近一些,离江对岸的人间世更近一些。
    可这溪流终究太浅。
    游出一段,前方便又是熟悉的浅滩与碎石。
    小狐狸倏地跃出水面。
    皮毛自鳞下迅速浮现,鱼尾收拢分化为四肢。
    落地时,她已重新变回那只小狐狸,只是浑身湿漉漉的。
    她没有抖干身上的水,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望向不远处的江离。
    江离似乎仍沉浸在某种余韵里,静静悬在水中,偶尔极慢地摆动一下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