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烟中的老者念叨著不知道什么话。念著念著,他竟然开始慢悠悠地转身,似乎要往洞穴里走回去了。
江离鱼眼一愣。
这就完了?
那老道好像根本没说明天让自己去墓里找他细学之类的话。
就算说了,自己好像也去不了吧,
就在江离兀自发愣时,巡山归来的小狐狸,从林子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小狐狸嘴里依旧叼著那个布袋子,眼睛神采奕奕的。
她甚至没有看那老头,而是径直走到溪边,將那包裹放在江离旁边。
江离好奇地凑过去,用鱼嘴拱了拱,缝隙间露出里面各种美味小虫。
江离吃了一惊,这大雪封山的时节,小狐狸是从哪里弄到这么多活虫的?
“很好,很好。”
那原本要往回走的老者,此时也停下了脚步,黑烟笼罩的面孔转向小狐狸。
“巡山迅捷,还能寻得如此多资粮,不错,不错。”
“狐红烟,你此番有功,老夫便也赏你一道法术玩玩。”
小狐狸一愣,这也有功?
还有,也是什么意思,那骚黄鼠狼和小银鱼也有?
小狐狸看了一眼骚黄鼠狼。
却见那骚黄鼠狼一脸委屈。
这也不像得了法术的样子啊。
那苍老的声音略作沉吟。
“嗯,你这小狐,灵动机敏,却同样缺少正统的炼气法门根基,全凭天赋本能……”
小狐狸听他说到缺少炼气之法,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
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也罢。你既有功,又诚心向道,老夫便传你一门基础的炼气养元之法。”
“此法可助你梳理体內散乱妖气,炼精化气,为你日后修行打下根基。如何?”
江离愣了一下。
事情的发展是不是有些顺利了?
江离的小小鱼脑有些不太懂。
刚才自己好像也没说话吧。
小狐狸激动得连连点头,前爪忍不住在地上轻轻刨动了起来。
“好,那便说定了。”
苍老的声音一锤定音。
“明晚此时,你也来老夫墓中,一同传法。”
就在这时,一阵“轰隆隆”的沉闷声响由远及近。
是江龟来了。
庞大如山的身躯缓缓挪动,几乎塞满了洞穴前的整个岸边,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老者只是微微侧头,隔著翻滚的黑烟瞥了江龟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
似乎对这毫无用处的大龟毫无兴趣,也毫无赏赐法术的打算。
说罢,那老者便不再停留,慢悠悠地踱回了洞穴之中,消失在黑暗里了。
留下三个动物面面相覷。
恰巧在这个时候,那猴子也回来了。
恰巧在这个时候,那猴子也抱著铁棍,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它只听到了一个尾音。
“……炼气之法。”
“炼……气法……”猴王抓耳挠腮,口中重复著。
虽然它的灵智远未通达,但“炼气之法”这四个字,仿佛是所有踏上修行之道的生灵血脉深处最本能的渴求。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银白的积雪和著月光,將溪流、岩石都镀上了一层微光。
寒潭水面滑倒映著天心一轮孤月,吹得枯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宛如细碎星光。
【吃吃吃!】
腹中那混沌而急切的声音骤然响起,將江离从怔愣中惊醒。
它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吃吃吃。
只有不断地吃吃吃,才能继续去啃噬那鸣蛇火种。
它连忙用嘴扯开布袋,也顾不上细看,一股脑地將里面那些虫子囫圇吞了下去。
虫体滑入腹中,很快化作丝丝缕缕温热的暖流,滋养著那簇幽蓝的小火苗。
小狐狸就趴在溪边的石头上,安静地看著江离狼吞虎咽。
小狐狸的眼眸里映著水波与月光。
偶尔看到江离因为吞得太急而呛出一个小水泡,她的嘴吻会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就在这时,小狐狸忽然感觉身后有东西靠近。
她警觉地回头,却见是那只猴王,正抱著那根黝黑的铁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猴子脸上带著討好的的神情,它看看小狐狸,犹豫了一下,將铁棍笨拙地往小狐狸面前递了递。
“狐......狐大太太!”
猴子口中“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似乎想用这根宝贝铁棍,跟小狐狸换那炼气之法。
不远处的黄鼠狼一直远远地看著这一切。
黄鼠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那百窍黄烟术听起来实在古怪,可又是通往飞天的根基。
犹豫了良久,它偷偷瞥了一眼洞穴入口,確认那黑烟老头確实没有出来的意思。
终於鼓起勇气,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小狐狸身边,似乎想搭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狐,狐大太太。”
江离正一边吞吃著虫子,一边看著岸边这有些滑稽的一幕。
忽然,它也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水波搅动声,以及一个温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声音十分熟悉,仿佛在陈述故事一般。
江离连忙回头,只见那年长的鮫人不知何时已悄然游近,就在它身后不远处的水中静静悬浮著。
她银蓝的长髮在水中轻轻飘荡,正静静地看著江离。
江离有些发愣。
“这地方很危险的。”
江离从思考到说出一句话,再也不会卡壳了。
年长鮫人微微摇了摇头
“这里危险,我没让他们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江离身上
“倒是你,这个年龄呢,是很重要的呀。不能只凭本能乱吃乱撞,必须学会一点真正的东西。”
说罢,她不再多言,微微张口,又开始念起了庄子之中的故事。
江离认认真真听著。
不知不觉,江离就在这声音中沉沉睡了过去,小小的身体在水中隨著水流微微起伏,呼吸著。。
当江离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天光微亮,溪水清澈。
年长鮫人早已不见踪影,仿佛昨夜的到来与低语只是一场梦。
它甩了甩尾巴,没有多想。
白天的阳光很快驱散了晨雾,江离又开始尝试吞吐日光,將那温煦的阳和之气引入腹中,小心翼翼地餵养火苗。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暮色四合。
这一天,狐狸、猴子、黄鼠狼都显得格外安分。它们不再到处乱跑,而是各自待在洞穴附近,时不时竖起耳朵,等待著那个约定的时刻。
终於,当最后一缕天光被群山吞没,夜色完全笼罩沉香山时,那苍老从墓门缝隙中钻了出来。
“狐红烟进来。”
小狐狸用尾巴扫了扫江离,便进去了。
穴外一片寂静,江离浮在水面,小小的鱼眼盯著洞穴深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光在溪水上移动了明显的一截。
江离等得有些著急,尾巴轻轻摆动。
足足一个多时辰后,那厚重的墓门才再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小狐狸轻盈地跃了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水中的江离身上,飞快地眨了眨眼。
江离正疑惑她这眨眼是什么意思,墓门內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