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时代:从残兵到欧罗巴霸主 作者:佚名
第37章 吾非昭烈尔
“食,人之本也,食多则肥,食少则瘦,食停则死。”
戴著斗笠的汪海舟低著头正在插秧,此时的天气已经暖了许多,除了少数几个地区的山坳中里还在飘雪,其他地方都已经到了农耕的季节。
阿尔泰的耕种时间,总是比中原晚了几月,到了这四月中旬这才敢下地耕种,毕竟此处的冬季可是有足足五个多月,今日种下的粮种,既是今年第一季,也是最后一季。
当然在这主粮之外,当地人还会种些燕麦青稞之类耐寒程度高的农作物,以作为主粮之外的搭配。
除此之外,金山乡下,乃至城里,都喜种植枣树,这倒不是啥子风俗习惯,单纯就是因为在这辽阔的西域之地,大枣是极少数不怎么挑地的植物,而且很容易储存,可以保持相当长的年份,对於西域人来说,枣不仅可以充飢,还可以补充糖分和其他维生素,作用有时候比粮食还大,故而种枣的习惯,几乎家家都有。
不止是西域,就是中亚,波斯,甚至更遥远的中东地区,也大都种了上千年的枣子,甚至还有椰枣这种糖分极高的枣种,可以称之为內亚枣国。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嘴里念叨著陶渊明的自嘲诗,汪海舟手上的锄头不断朝著已经开垦鬆软的土壤挥击,惹得一旁前来饮茶论道的李元亨发出嘲笑:
“自锄自乐这一样,汪师傅算是玩明白了。”
汪海舟弯著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著头瞧著躺靠在自己藤椅上的李元亨,语气刻薄地还击:
“大郎每日吃粮食肉,可曾下过地,牧过羊,餵过猪??”
“不曾。”
回答的很乾脆。
“既然如此,那可曾劝过农桑,率领过农人修缮河渠堤坝??”
听著耳边作响的讥讽,李元亨眯著眼睛,打著哈欠伸了个懒腰:
“既然如此,还请汪师傅披甲执枪,填了我的位置,而我嘛,自然就可以归隱田乡,做个种粮牧羊的夫子了。”
“胡闹,书院事大,怎可如此轻浮。”
嘴上骂著,汪海舟却扛著锄头,来到了藤椅前,藤椅上眯眼的李元亨瞧著对方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憋了又憋:
“汪师傅,前阵子我招降了一个泰西番人,这傢伙酷爱读书,箱子里有好多写著西文的好书,只是我对西文也只是沾些皮毛,也就英吉利文好些,对於拉丁文那是一窍不通,想著由我先与那瑞典人用英文翻译一番,再添加汉字,由汪师傅你统一制书,你看如何。”
汪海舟对於李元亨为啥会英吉利文丝毫不在乎,反而抓著那翻译製书不放:
“可是真的,若是如此,怕是要多叫几个人,你的文笔实在粗陋,非得润色加言不可。”
“还有,那瑞典番人的原文也得留下,让他想办法注音,我自有办法搞出差不多的泰西文来。”
“对了,这修书编纂可是耗时候的事情,我自己往里面掏点银宝,剩下的,就都交给你了。”
汪师傅的大方,也只能出现在这书上,若是寻常事,怕是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书事聊完,汪师傅就惫懒起来,说著就想借著睡觉的由头赶人,而目的达成的李元亨也不多待,顺了个“砚台”就走,让送他出门的汪海舟连声让他下次莫要来了,每次来不是拿这个就是拿那个,无耻二字都说烂了。
而回到李府的李元亨,一进门就看到了有些猥琐的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元利:
“哎,干甚呢!!”
“啊--大哥你嚇死我了。”
李元利鬆了口气,然后又道了声大哥,就往外跑,只是刚迈步就被一只粗壮的胳膊拦了下来。
与那双古井般的眼神对视,李元利有些委屈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包“茶叶”,刚拿出来,李元亨便闻出了味道,是去年存下的南茶:
“送给谁的??”
“额,我自己喝的,外头喝更香。”
李元利在李元亨面前连说谎都说不明白,只能扯了一个他自己说完都觉得蹩脚的理由。
“可是送到赵家的??”
“不是!!”
这句话回答的很肯定,让李元亨本来没有的猜疑之心瞬起,紧跟著夺过茶叶,眼神犀利的扫著李元利那张连呼吸都急促的脸:
“既然外头那么好喝,大哥陪你去。”
“不不不,不用了,我还是在家喝吧,家里喝也不错的。”
李元利快速夺回,说著就要往回跑。
“若是不说清楚,日后怕是无法再去鹰师营了。”
李元利脚步停顿,挤出笑容转过头:
“大哥,我发现了一个大才,这茶是给他喝的。”
李元亨眉头一挑,语气平淡的反问:
“可能打仗,可能造火炮火枪??”
“怕是不能。”
“若是不能,那便算不上大才。”
李元亨转身就要走,而听到这话的李元利好似触动到了什么,连忙跑上前呼喊:
“此人说准格尔必亡於胡清之手。”
“刷”的一声,李元亨的脖子转了过来,黑玉色的眼珠闪了闪,看起来好似被说动了,但是语气依旧平静:
“准格尔亡或不亡,他说了不算,但是他设计於你,却是犯下了死罪!!”
“设计----”
李元利不是个蠢人,相反他自小就很机灵,只是逊色於李元亨这个大哥罢了,只是一句话,他的脑海里就回忆起与对方相识的每一幕,从茶肆听书的奉茶,再到中间点拨他去营中锻炼,以及最近说应该给大哥分摊压力,最好提出去乡下治民的建议。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李延兴对他的態度大有改观的主要原因,別看他之前也上进,但都是“假上进”,要么不耐烦,要么抓不到细节,摸不著门路,要么就是太想成功了。
就如同之前说要从书院提前结业,好回家帮助大哥,这等话一开口就被骂得狗血淋头。
“此人在哪,姓甚名谁。”
李元利有些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
田野上种植著一株杨树,气候刚刚转暖的缘故,杨树的枝椏才刚刚冒尖,与远处农人锄开的野草,形成了生命的差距。
农人驱赶著耕牛,抬头看了看还算晴朗的天气,隨后继续跟在后面拽著耕犁,防止犁偏了。
一阵马蹄声在耳边响起,农人转过头张望一眼,见是几匹健马,直道是城內的公子哥来乡下游玩,便没有当回事,继续耕种了。
马蹄声最终在一处农舍停下,放眼望去,农舍周遭还有几块已经开垦完,正等著播撒的熟地,领头的李元亨四处看了看,隨后对身侧的李元利询问:
“此人就在此处,这些地也是他开垦的??”
“这欧阳先生,欧阳这人平日里都在这村里住,只是每月都会去几次城里买点零嘴,或是买些笔墨。”
先生二字刚说完,李元利就改了过来,只是往农舍內眺望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李元亨站在充当外门的篱笆外又看了看里面的情况,隨后示意李元利喊人。
李元利压下心中的不安,装作和往常一样:
“学生元利前来看望先生,不知先生可在家。”
农舍內好一会才传来声响:
“老夫睏倦了,適才在穿衣,这就出来。”
不一会,农舍主屋的木门推开,走出一道健步如苍松,头戴文巾的中年身影,待那人影走到跟前,先是招呼入內,隨后对身后跟著的李元利询问:
“这位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额,这是我书院的同学,姓秦名宪。”
李元利紧跟著又解释了一下来的原因:
“这次来是听说欧阳先生会卜卦,想算上一卦。”
“算卦----”
走在前头再次引导两人进去的欧阳先生,先是一乐,再是笑答:
“这卦灵之事,其实也是吹嘘,纵然是周文王再世,他也不敢说自己编纂的周易是绝对之准。”
“卜卦之事,另寻他人吧。”
欧阳先生拿出茶叶,有些羞臊的对二人说:
“粗茶一罐,二位莫要生气。”
李元利连道不敢,但是接过茶杯的李元亨却很不客气的嘟囔:
“既是粗茶,还有什么脸拿来待人。”
欧阳先生听到这话也不恼怒,只是笑道:
“农家贫瘠,未见过啥好东西,这茶若是贵客不喝,我就拿些枣子来,也算有些滋味。”
没过多久,从里屋出来的欧阳先生捧著一把晒乾的红枣,放在了桌上,顺带做了请的姿態。
嚼著红枣,李元亨直截了当开口:
“非是我要算,乃是我家最近出了个怪事,须得先生卜算。”
“哦,怪事。”
欧阳先生浓眉挑了挑,左手顺著右手的袖口,掏出三枚铜钱,抓在手中就要卜算,只是被李元亨拦了下来:
“卜算没有龟甲,如何算准??”
欧阳先生这时却把铜钱重新塞回了袖內,摊开左手:
“天地皆在其中。”
李元亨鼻息顺畅,李元利却慌张了,忙抓著欧阳的左手:
“先生莫要开玩笑,还请这次当真。”
欧阳嘿嘿一笑,继续摊开左手:
“哦,还是个泽山之象。”
“何为泽山??”
李元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而一旁的李元利却是已经將心提到了嗓子眼,毕竟若是说错,或是说的不让他大哥满意,以他对他大哥了解,说杀则杀,不会有任何迟疑。
欧阳收起左手,双手交叉於袖口,眉眼带笑的看著对面的二人,语態轻盈的回答:
“你二人適才在外,我在內,泽为尔等,山为我,非是家中出了怪事,而是想看我这山,接不接的住你们这滔天洪水。”
“然否??”
李元利额头冒汗,只是一个劲的瞧著自家大哥的脸色,见他一言不发,心下直道完蛋。
李元亨目光如雷,直射对面:
“泽山二字,在你的心中是否还有另一层意思??”
欧阳沉默良久后再次与之对视,这次语气却格外的沉重:
“泽山可比江山乎!!”
“砰!!”
茶杯碎裂在地,唯有李元利慌乱,其余二人丝毫无察觉,或者说是不在乎。
“你离死,只有一线。”
“未闻死,何以闻道。”
这是两人的问答,也是这次见面的结束。
走出农舍的李元亨,没有任何停留的打算,直接策马离开,他不是那种所谓刘备式的君主,更没有见贤若渴的习惯,一个人,从他开始试图接近自己的时候,除非他能够带来更多,要不然別说得到他的信任,怕是想死都困难。
望著离去的二马,欧阳先生眼眉低垂,好半晌才长嘆一声:
“中原万姓皆从辫,衣冠变祚蜈蚣锁,去岁来这金山,也不知道对否----”
后又自言:
“李氏大郎,有曹魏之雄,却为何没有季汉仁心,天道何其不善待我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