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河中府的街巷便有了百姓流民的各种动静。
苏砚早早醒来,见小蔫儿巴还在熟睡,便轻手轻脚收拾好行囊,將铁剑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包袱里的金疮药和乾粮,这才唤醒小蔫儿巴。
背著小蔫儿巴往城南的“仁心堂”赶。
宋志方师伯临走时只说河中府的暗桩是去往终南山的必经步骤,却没细说缘由,苏砚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怠慢。
“砚哥儿,我们要走了吗?”
小蔫儿巴揉著眼睛,声音还带著睡意。
“我先去办点事,你在客栈待著別出门,我会让小二上来吃食”
小蔫儿巴懂事的点了点头。
临出门时,吩咐了客栈小二一声。
按照宋志方师伯临走时的叮嘱,河中府的全真教暗桩设在城南的“仁心堂”药铺,接头暗號与太原府一致,只是节奏稍有不同。
苏砚穿街过巷,刻意避开人多眼杂的主街,专走僻静的胡同。河中府虽比交城繁华,却也处处透著乱世的警惕,偶尔能看到身著短打、腰间配刀的汉子往来,眼神凌厉,一看便知是江湖人或帮派成员。
苏砚始终保持提纵术的戒备状態,丹田內內力微微运转,一旦有异动,便能瞬间闪避或反击。
城南的“仁心堂”比太原府的长春堂规整些,门楣上的牌匾虽有裂纹,却擦拭得乾净,门口摆著两盆半枯的艾草,透著淡淡的药香。苏砚左右打量一番,確认没有可疑人影,才抬手按“重-轻-重”的节奏敲了三下门。
门內沉默片刻,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掌柜的出去採买了,要买药还是问诊?”
“有长春膏治秋寒么?”
苏砚压低声音,按暗號问道。
“就新熬了清寧散,怕是不合症?”
“终南的料子,熬得久,效头稳”
门內的声音顿了顿,接著传来门閂响动,一条门缝露出来,一个披散著头髮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正是暗桩陈掌柜。
“快进来,別在门口耽搁”
陈掌柜眼神警惕地扫过街道,连忙將两人拉进门內,反手带上门閂。
药铺內陈设与长春堂相似,柜檯后摆满药罐,墙角堆著晾晒的草药,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药味。陈掌柜引著两人进了后院的厢房,才鬆了口气。
“陈师伯,弟子苏砚,从太原府而来”
苏砚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好小子,宋师弟早已传信过来,说你会带个小姑娘途经此处,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陈掌柜拍了拍苏砚的肩膀,颇为满意。
“劳烦陈师伯费心”
苏砚微微躬身,开门见山。
“晚辈想儘快赶往终南山,不知后续路程可有需注意的?宋师伯只说让我来找您,没说什么事情”
“后续要过蒙金对峙的陕州地界,麻烦不小”
陈掌柜嘆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上。
“蒙古控制的区域,你有全真令牌还能用,但过了黄河往南,就到了金国残余控制的陕州,那里盘查极严,不仅要金国户籍,还得有商引,缺一不可”
苏砚眉头微蹙。
“户籍和商引,晚辈暂无,不知师伯可有办法?”
陈师伯摆了摆手,显然是早有准备。
“宋师弟传信过来,我就已经托人去办了,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大概还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办好”
“三天?”
苏砚眉头微蹙,他本想儘快渡河,可看著陈掌柜无能为力的神色,只能应下。
“麻烦师伯了,只是不知为何一定要这两样东西?”
“过了黄河就是蒙金对峙的陕州,金国哨卡盘查极严,没有这些,轻则被当成流民充军,重则直接斩杀”
陈掌柜没多解释,只叮嘱道。
“不过有件事你得留意,河中府最近不太平,秦家和柳家闹得厉害,黑砂帮又跟著秦家装横,到处劫掠,你儘量別出门,尤其是別掺和他们的恩怨”
苏砚应下,心里却暗自警惕。
这几日听到的秦氏、柳氏、黑砂帮,看来矛盾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那..陈师伯,昨天来的时候我看黑砂帮在劫虐黄河帮的船只,三天后会不会...”
“目前过黄河的船只全部都在黄河帮的手里,却是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如果实在著急过河,只能是小心谨慎一些了”
陈掌柜皱起眉头,显然没想到这一方面。
“实在不行就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等这段时间的风波过后再走”
苏砚心里一沉,只能点头应是。
吃过午饭,便想著趁天色尚早,去打听下黄河帮漕船的消息,也好为三天后的行程做准备。他特意换了件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將铁剑藏在包袱里,又叮嘱小蔫儿巴待在院子里,不可乱跑,这才出门。
街市上比清晨热闹了些,小贩的吆喝声、百姓的討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偶尔能看到黄河帮的人往来,腰间掛著船桨样式的令牌,神色戒备。苏砚穿梭在人群中,儘量低调。
打听消息莫过於在茶楼客栈这两个地方,刚从客栈出来没多久,苏砚想了想,找了一个茶楼,点了一壶茶,挑了一个二楼靠窗的位置便静静地坐著听周围人的聊天。
不到一个时辰,便弄清楚了当前城內的形势。
如今这河中府可以说是暗流涌动,两大家族和两大帮派矛盾不断,秦家和柳家向来不对付,前不久听说两大家主就血战了一场,最终柳家家主柳承宗被暗算,身受重伤。秦家家主秦万山也受了轻伤,但是无伤大雅。
隨著柳承宗身受重伤,秦家这段时间气焰高涨,与其暗中扶持起来的黑砂帮,处处针对柳家,柳家因与黄河帮交好,故而黄河帮这段时间也受到了很大牵连。
黄河帮在江上的船只更是受到了不少的影响,昨天傍晚黑砂帮的就袭击了黄河帮的货船,损失了一大批物资不说,据说人也死了很多。
就目前来看,城中百姓对黑砂帮可以说是避之如蛇虎,相比起黄沙帮这种管控船只的实权帮派,黑砂帮这种收保护费、欺行霸市的黑帮帮派,显然不受大家的喜欢。
至於关於渡河的时间,显然在茶馆是打听不到,得去黄河帮所在的码头去问询。
从茶楼出来,看了看正当头顶的太阳,心中不由想到,都说早晚会出事,正午总不会有事吧?刚想到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黄河帮的码头在城外黄河边,比渡口规整得多,几艘漕船停靠在岸边,船工们正忙著装卸货物,几个身著短打、腰间掛著船桨令牌的汉子来回巡视,正是黄河帮的人。
苏砚走到码头旁的接洽厢房,想找管事问问三日后是否有去往南岸的船。
“客官要坐船?先登记姓名来歷,三日后確实有一班船,不过得凑够二十人才发”
管事是个络腮鬍汉子,说话直截了当。
“里面包厢等著,我去核对名单,確认后给你回话”
苏砚谢过,进了里间包厢。包厢不大,摆著一张方桌两把椅,正好能坐下两人。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到外面码头传来一阵骚动,正要起身去查看情况,包厢门突然被打开,一道青色身影踉蹌著冲了进来,靠著门还没站稳,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昏迷过去。
这人身穿青衫,肩头鲜血浸透,跟在茶楼听到的传闻中“河姑”的穿著样式一般无二。
苏砚心里咯噔一跳,一个想法浮现在心头,摊上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