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捲起地上的灰。
张五爷双眼死死盯著李仙,嘴唇颤抖,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你……仙长到底是谁?”
张五爷声音嘶哑。
“一个过客。”李仙语气平淡,“我知道你祖上是张林。我也知道《源天书》千年前遗失在紫山。我不要天书,教我寻源的基础。”
张五爷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
源天师的秘密,压在张家头上太久,招来无数灾祸。
听到李仙不要天书,他绷紧的神经鬆懈下来。
“仙长救了石寨,老朽自然倾囊相授。”张五爷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破旧皮册,双手递过,“这是祖上留下的一些手札,没有神异法术,只是些辨土识石的笨法子。”
李仙接过来,翻开。
里面画著山川走势,標註泥土顏色与气味的区別,记载源术很古朴,甚至说不上是源术,更像是山川游记。
“教我。”李仙把兽皮卷放下,看著张五爷,“不用书,用你的经验。”
张五爷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仙长,老朽的手艺上不得台面——”
“你能在这片枯竭矿区养活一寨子人几十年,手艺够硬了。”
张五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领著李仙走到寨子外一处碎石坡前,蹲下身,枯瘦手掌贴在地面上。
没有灵光,没有法诀,没有任何修士常用的探查手段。
老人只是闭著眼,掌心贴地,像在听什么。
“源在地底,和水一样,会流。”张五爷声音很轻,“你不用去找它,你听它往哪儿走就行。”
李仙依样蹲下,掌心覆地。
神识探出——不,张五爷没有神识,他用的不是这个。
李仙收回神识,改用最原始的感知。
体温、震动、气流、湿度。
什么都没有。
“慢慢来。”张五爷说,“老朽学了四十年。”
李仙没答话。
他在心里默算:
张五爷的源术本质是什么?
不是修士探脉,而是猎人的直觉——数十年与地脉打交道磨出来的本能。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这种东西,別人学四十年。
他有全知视角的理论框架,加上菩提枝丫加持的悟性,需要多久?
答案是——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四十年。
效率不够,调整方法。
当天,李仙蹲在碎石坡上六个时辰,掌心磨出血泡,一无所获。
……
入夜。
石寨最好的石屋腾给了李仙。
说是最好,也不过是墙壁完整、屋顶不漏风罢了。
李仙盘膝坐在石榻上,体內第二次蜕变正在进行。
枯槁皮肤下,有微弱生机如游丝般蔓延。
骨骼在极缓慢地重塑,经脉在一寸一寸地拓宽。
过程很疼。
像把全身骨头敲碎再拼回去。
李仙面不改色,遮天人的头太铁了,他有些融入其中。
石门被推开了——
雷莹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碗热汤,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里衣,领口微敞,露出弧线。
北域夜风灌进来,她冻得发抖,却站得很直。
“仙长。”她低著头,声音很轻,“莹儿没有別的能报答的……”
李仙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进来,少女面颊緋红,睫毛在颤,手指攥著碗沿,攥得发白,紧张到汤水都在晃。
不是勾引,不是算计。
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能想到的最重的谢礼。
“把汤放下,把衣服穿好,出去。”李仙说。
雷莹咬了咬唇,没动。
“仙长救了全寨的命,救了我和两个弟弟。莹儿——”
“我救你们,是因为需要你爷爷教我源术。”李仙打断她,语气淡到没有起伏,“等价交换,不欠。”
雷莹抬起头,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她跪了下去。
“那莹儿做您的侍女。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什么都行,求仙长收留。”
她磕了一个头,额头碰在石地上,声音闷闷的。
“寨子里没有女人愿意伺候人,莹儿愿意。不要报酬,管饭就行。”
李仙沉默了几息。
他本想拒绝。
身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拖累,这不符合速通路线。
但转念一想——雷莹,太古银血王族血脉,另类成道的后裔。
这种血脉一旦觉醒,战力潜能很恐怖,原著中王和雷勃用事实证明『无冕之皇』这一名號。
留著,有用。
“起来。”他说,“侍女可以,规矩我定。第一,不准进我修炼的地方。第二,我让你做什么,不问为什么。第三——”
他顿了顿。
“把衣服穿好。”
雷莹破涕为笑,连连点头,抱著碗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雷莹又停下来,回头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谢仙长。”
门关上。
李仙继续蜕变。
银血王族,准帝潜力,觉醒条件需要大量资源。不急,先当工具人用著。
……
第二日清晨。
李仙走出石屋,乾尸般的外表在晨光下格外骇人。
“砰!”
一颗石子砸在他脚边。
王枢和雷勃两个小崽子躲在矮墙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老妖怪!还我姐!”
王枢攥著第二颗石子,胳膊蓄力。
“就是!”雷勃跟著起鬨,“你都一百岁了还欺负我姐!”
第二颗石子飞来,准头不错,直奔李仙面门。
李仙偏了偏头,石子擦著耳朵飞过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乾瘪的手背,上面的皮皱得像树皮。
……一百岁?这俩崽子眼光挺毒。
“王枢!雷勃!你们干什么!”
雷莹从旁边衝出来,一手一个拎起两个小孩的耳朵,拖到李仙面前,按著他们的头往下摁。
“给仙长道歉!”
“不道!”王枢梗著脖子。
“他长得像坟里爬出来的!”雷勃嘴更快。
雷莹脸都白了,转头看李仙,满脸惧意。
“仙长,他们小不懂事……”
李仙抬了抬手,示意无妨,径直走过。
身后传来雷莹压低嗓音教训弟弟的声音,夹杂著两个小孩不服气的嘟囔。
他没回头。
此后几天。
白天,李仙跟张五爷学源术。
老人的教法和他的手艺一样朴素——不讲道理,只讲做。
贴地、听脉、辨流向、標矿眼。
同一套动作,反覆做,做到本能。
李仙第三天摸到了门槛。
第五天,他在碎石坡下两丈处找到了一条细如髮丝的源脉残跡。
张五爷当场愣住,拐杖差点没拿稳。
“这……老朽当年找到这条脉,花了八年。”
李仙没说话,继续练。
深夜,他出寨。
北域不缺流寇,石寨周边万里盘踞著大大小小十几股马贼,靠劫掠矿村为生。
李仙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清。
不为行侠仗义,只为源石。
可惜这些流寇穷得叮噹响,十天下来,搜颳了七个据点,总共不过二三百斤普通源。
够用,但远远不够快。
每一次蜕变需要的生机越来越庞大,普通源石提供的能量如杯水车薪,更何况轮海秘境上还有道宫秘境,需要大量的源。
异种源,甚至神源……必须去赌石场。
……
第十一天。
清晨。
石屋的门从里面推开。
王枢正蹲在门口逗蚂蚁,雷勃趴在他旁边,两人百无聊赖。
门开的声音让他们同时抬头。
然后,两个孩子的表情凝固了。
走出来的人,通体皮肤莹白如玉,没有一丝瑕疵。
乌黑长髮垂至腰间,五官轮廓清晰如刀刻,眉目之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灵之气,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对——像从天上掉下来的。
王枢嘴巴张开,蚂蚁爬上了他的手指,他都忘了甩。
雷勃“哇”了一声,结结巴巴:
“你……你是谁?”
李仙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一百岁那个。”
两个孩子同时咽了口唾沫。
雷莹端著早饭从巷口转过来,看见李仙的瞬间,手里的木盘差点脱手。
碗晃了两下,汤洒出来,烫到手指,她才回过神。
“仙、仙长……”
李仙接过木盘,低头啜饮,別有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