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北域。
赤色大地苍茫空旷。
风卷著红褐色砂砾,打在岩壁上沙沙作响。
距离南域玉虚门分別,已过三月。
李仙远渡万万里。
徒步不知几千里。
宿居原野,夜枕大地,朝饮露水,暮吞夕霞。
他在悟道。
也在锤“器”。
修士踏入轮海,每个小境界皆可祭炼一器。
多数人贪多嚼不烂。
《道经》有云:苦海、命泉、神桥、彼岸四境合一,只锤炼一器,方为大器晚成,称为:一器破万法。
李仙不需要多余的武器。
他的器,是“磨盘”。
起初,磨盘只有樱桃大小,轮廓模糊。
三月间,李仙引动苦海神力,浇灌青帝灵液,千百万次捶打、拉伸、压缩。
极致的手搓。
化仙池得来的数十坛灵液,被他尽数投入其中。
终於,粗胚成型。
巴掌大小,通体灰暗,古朴无华。
磨盘表面,李仙以神识为刀,鏖战几千遍,生生摹刻下《补天仙经》残篇的数百字道纹。
道韵天成。
此器名为“混沌磨盘”。
不重杀伐招式,只有一种绝对规则——碾碎万物,回归原始“混沌本源”或“大道源气”,反哺己身。
器成之日,青帝灵液耗尽。
浩瀚生机经磨盘反哺,冲刷李仙凡体。
彼岸境走到了极点。
《道经》记载,彼岸极境,需歷经九生九死。
十日枯寂,十日生机,循环往復九次,方能脱胎换骨,推开道宫神藏。
李仙已完成首次蜕变。
今日,是第二次。
他走在荒漠中,长发灰白,皮肤乾瘪贴著骨头,眼眶深陷,没有一丝生命波动。
一具行走的乾尸。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石屋。
张五爷所在的石寨,摇光源区第十五矿区外七万里——李仙的目的地。
他迈步走入寨子,靠在一截残破石墙下,闭目调息。
村民见他这副模样。
只当是逃难將死的流民,无人理会。
半日后。
马蹄声震碎了石寨寧静。
数十头鳞马狂奔而至,是流寇。
为首一人满脸络腮鬍,手提一柄宽刃血刀,端坐马背,居高临下俯视聚拢过来的村民。
陈大鬍子。
“张老头,半月期限已到。”陈大鬍子吐出一口浓痰,“五斤源,交出来。”
石寨村长张五爷拄著拐杖,颤巍巍走上前。
“大当家,矿区枯竭,这半月寨子里老少没日没夜刨地,也只寻得二两源渣。求大当家宽限几日。”
“宽限?”
旁边一名独眼土匪冷笑,一鞭子抽在张五爷背上。
老头单薄的身体飞出三尺,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爷爷!”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衝出来,双眼通红,举起一块石头砸向独眼土匪。
“找死!”
独眼土匪拔出腰间长刀,劈向少年头颅。
“住手。”
陈大鬍子开口,刀锋停在少年头顶一寸处。
独眼土匪回头:“大当家,这帮贱骨头不杀几个,不知道敬畏。”
“蠢货。”陈大鬍子冷冷扫他一眼,“把羊杀了,明年你吃什么?杀鸡取卵,那是下三流马贼乾的勾当。我们要细水长流。”
他翻身下马,走到张五爷面前,用刀背拍了拍老头的脸。
“规矩就是规矩。没源,拿人抵。”
陈大鬍子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停在一个少女身上。
雷莹。
王枢与雷勃的姐姐。
少女十七八岁,穿著粗布麻衣,难掩清丽容顏。
更重要的是,她体內流淌著太古银血王族的血脉。
虽未觉醒,但本源气血远超常人。
“把她带走。”陈大鬍子指著雷莹,“算作三斤源。剩下的两斤,下个月补齐。”
两名土匪如狼似虎扑上去,反扭住雷莹双臂。
“放开我姐!”
王枢和雷勃两个孩童红著眼衝上前,被土匪一脚踹翻。
雷莹脸色惨白,没有哭喊,她知道反抗只会让寨子死更多人。
张五爷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大当家,她还是个孩子,您高抬贵手……”
陈大鬍子懒得废话,转身走向鳞马。
墙角处。
李仙睁开了眼。
枯木般的躯体里,心臟极其缓慢地跳动了一下。
咚。
声音不大,但在场数十名流寇坐下的鳞马,同时四腿一软,跪伏在地,屎尿齐流。
陈大鬍子动作一僵,猛地回头。
乾尸般的李仙扶著石墙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陈大鬍子,也没有看雷莹,他只是在计算。
『流寇四十一人。命泉境三个,神桥境一个。杀光大概需要三秒。』
玩家思维运转。
这是获取张五爷信任的最快途径。
李仙抬起右手,苦海中,巴掌大小的混沌磨盘轻轻一震。
没有神光冲天,没有浩瀚威压。
只有一股最纯粹、最原始的消磨之力,以李仙为中心,瞬间笼罩方圆百丈。
“什么人装神弄鬼!”
陈大鬍子大喝,神桥境修为爆发,血刀亮起刺目红芒,凌空劈向李仙。
李仙没有躲。
他五指张开,向前虚按。
虚空中,一个灰暗磨盘虚影一闪而逝。
陈大鬍子的血刀在接触到磨盘虚影的瞬间,连同他握刀的右臂,直接化作比齏粉更细微的颗粒。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惨叫。
陈大鬍子整个人僵在半空,他的躯体从右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风化,只余一缕缕精纯的生命源气消散空中。
“扑通。”
一团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地上,是骨灰。
全场死寂。
剩下的四十名流寇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咯咯声。
跑。
这是他们唯一的念头。
李仙手腕翻转,向下轻轻一压。
混沌磨盘转动了半圈。
四十名流寇,连同他们身下的鳞马,同时定格。
紧接著,如同风化千年的沙雕,齐刷刷崩解成灰。
李仙放下手。
地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烬,以及几件没有被磨盘彻底碾碎的兵器残骸。
三秒。
不多不少。
张五爷和村民们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事情。
李仙走到张五爷面前,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施恩者的傲慢。
“我需要一个地方闭关。”
张五爷如梦初醒,浑身哆嗦著跪倒在地: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仙长里面请,寨子里最好的石屋马上为您腾出来!”
雷莹挣脱束缚。
拉著两个弟弟跪下磕头。
李仙没有理会他们的跪拜,径直走向寨子深处。
『第二次蜕变即將完成,资源却空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反向抢劫源盗马寇,还是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张五爷,拋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老头,你祖上,是不是姓张,是第五代源天师的后人?”
风吹过石寨,捲起地上的骨灰,张五爷抬头,浑浊眼中,爆发出骇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