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今天谁也別想走了!”
再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季言回过头去正瞧见一桿梅花枪正直直朝他后背激射而来。
季言不多话,回身的一剎那便已经开弓搭箭。
嗖!
重箭发出一声低鸣,后发却是先至。
梅花枪发出一声哀鸣,被拦腰折断,而重箭却是去势不止……
咄!!
好一阵震颤的嗡鸣响起,眾人回过头去却才瞧见。
一个络腮鬍模样的汉子,此刻肩头被重箭凿穿,身子被巨大的力道撞出去数米硬生生钉在了柱子上。
“可惜你瞄的是我肩头,要是喉咙……”
季言悠悠然抬起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语气淡然。
“反倒省事了。”
话虽然是在说自己,但那汉子眼里全然是惊恐……
先不说他已经占了偷袭的先机!
那么短的时间,那么小的目標,断枪、锁敌、穿肩……
毫釐不差!
如果这样的人想要射他喉咙……
季言瞥了眼仓皇奔入汪府报信的卫兵,又扫过全场呆若木鸡的眾人,目光无意间落在一旁较劲掰腕的两人身上,笑意愈浓。
“一口一个老东西……”
他含笑缓步上前,单手攥住那扇厚重的实木院门,臂膀微沉,竟硬生生將门扉连根拽下,横架於门框之上,
“老夫却也不欺你们……”
“你们打铁的不就是一身蛮力吗?”
“今天有一个掰腕子贏过老夫,老夫顶著六旗的名头在这跪到天黑。”
“如何?”
掰手腕不是目的。
季言清楚地认识到,之所以对六旗进行封锁,无非就是要让季言认识到资源的差距,从而迫使他不得不转投他们麾下。
就只隔了一面高墙,想来这里的动静要不了就会传到汪瀧耳中。
到时候恐怕又会是一番为季言考虑的苦口婆心。
而他们想要也简单……
吐纳术。
其实季言一开始就並没有藏拙的打算,在已身弱小之际,將一切置换成实力才是王道。
他甚至第一时间还想要传给东子和李延,只是苦於气血达不到才拖了几天。
可是没想到,三位旗官比他还要急躁……
这样倒也好,越是迫切他越是张得开狮子口。
砰!
手肘落在门板上发出闷响,季言抬头扫视军造铺的所有人。
“老夫季言,今年八十有六,四天前练出第一缕气血入了六旗……”
“各位,这也不敢么?”
他声音沙哑,可有刚才那一箭在前,却无比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倒也不是没人应战,而是在场所有人一度觉得……
听错了。
一个黄土都埋到头顶的老头,在这叫囂著和他们军造铺的人掰手腕?
就刚刚季言那一箭来看,比別的或许他们还多有犹疑……
但掰腕子可不比其他,那是绝对力量的较量。
“我来!”
当即便有人站出来,將手里的傢伙事一扔就要上前。
恰在此时,一声沉如洪钟的打铁声轰然响起。
噹!!
眾人回过头去,瞧见了那个本只一心打铁的壮汉扔下了重锤。
“我来。”
沉闷的声音如老牛低鸣,那壮汉足有两米高,铁塔似的身形走起路一晃一晃的。
“钟哥,哪里需要您……”
那人才只是刚出声,就直接被一个眼神瞪得悻悻缩回了手。
姓钟的壮汉双目如铜铃一般圆瞪,气势摄人。
他上前几步,蒲扇般的大手与季言抓握在一起,沉闷声再起。
“钟山,三十五。”
“一场定输贏,输了门口找个地方跪,別吵吵嚷嚷扰我打铁……”
季言笑著抬头,迎向那目光。
“你代表得了二旗吗?”
钟山却也不回答,只闷哼了一声。
但隨即而来的便是整个军造铺的呼和,答案昭然若揭。
马五赶忙上前来,低声开口。
“选锋知道吧?”
“三十岁以下的武卒比武,贏了去升往郡城……”
“钟山三十岁前年年第二,现在估摸著恐怕是已经过了皮关了!”
他是见识过季言锤杀蛮鸟的,那力气骇人不假……
可对武者而言,气血的每提升一次都是飞跃,来一个皮关不全完了吗?
季言说的时候他目光就几次往那边看,却没想到迎来了最坏的结果。
而季言却只是瞭然地点头,而后含笑看向钟山。
“你输了呢?”
钟山显然也没料到,在马五说完之后还会迎来这么一问。
稍作思索之后,那牛一样沉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你贏了,你的刀我打。”
“不够,灵兵。”季言狮子大开口。
看著那枯瘦如柴的手臂,钟山平日里烧柴都不捡这么细的,稍作犹豫却还是点头。
“……行!”
赌约落定,钟山双目凝起,再无半分废话。
“来!”
他並没有半分轻敌,话音落下的一瞬,浑厚的劲力便顺著臂膀狂涌而出,筋骨齐鸣。
千斤巨力,倾於一腕!
就这悍然模样,所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生怕在场上的是自己,被当成柴火隨手给折了。
按理来说,下一秒也只有骨裂之声能应和了。
但和人们的预想並不一样……
厚重的木门被巨力压得咯吱作响,木屑簌簌掉落。
可季言却稳如磐石,脊背纹丝不动。
“再试探,小友可就要欠我一把灵兵嘍!”
季言眸光微抬,犹有余力开玩笑。
而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钟山也意识到他绝非等閒。
吼!
一声嘶吼从胸膛滚盪出来,浑厚的气血宛若山洪一般爆发,皮关实力一时间展露无疑。
而季言古井无波的眼底,也泛起一丝血色微光。
枯朽的皮肉之下,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悄然甦醒。
在【老当益壮】的四倍加持下,尽数凝於右臂。
鬆弛的皮骨泛起细密金鸣,乾瘪的筋络处一层淡淡的血色莹光悄然瀰漫……
淬骨、凝筋、聚劲!
手腕微沉,却携万钧之力!
钟山浑身一颤,臂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却不待他作出反应,那力量便如山崩海啸瞬息將他压垮……
嘭!
沉闷巨响震彻军造铺!
钟山那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颤,整条右臂被生生掰折。
钟山静默地看著垂下的手臂,久久才憋出一句。
“多谢。”
季言欣然起身,“留著,给我打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