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
青梧省,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
下午。
“坏了坏了,来晚了,再不进去庭审都要审完个球的了!”
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正门前。
一辆计程车还没停稳,门便被毛躁的打开。
下一秒,车门下来个穿著平底鞋,身材苗条的女记者,她手里拿著麦克风,只是抬头看了眼面前高耸、通往大厅的台阶,便焦灼地踏在台阶上。
“噠噠噠,噠噠噠......”
脚步声伴隨著吵闹声在空气中迴荡。
“张望,你完了,这次要是错过热点,回公司后我第一个找组长举报你!”
女记者张夏咬著贝齿,气喘吁吁的在台阶上跑著,边跑还不忘骂身后的人。
身后有个戴著证件的男人喘著粗气咬牙跟著,他脖颈戴著身份牌,身材略胖,手持三脚架与摄影机。
张望顿时委屈至极,边追边嚎。
“姐,公司的专车坏了只能打车和我有什么关係!?”
“我不就是第一次刚出门忘带摄影机,回去后再出门发现不小心带了个坏摄像头吗......”
听到这话,张夏气得胸口翻涌。
他们两人是亲姐弟,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公司,还恰好是个组合。
毕业半年没挖到任何料,导致主编这两天看他们的眼神愈发危险,好不容易李家村的案子爆出来,她想抓住这个热点......
却不料,本来计划十二点来法院抢位置,结果愣是被张望耽搁到现在!
“你还好意思说!”张夏怒道,脚上速度却不减。
张望本想说些什么,却忽的耳尖一抖,下意识顿住脚步转回头。
而当看清身后之物时,他瞳孔微微一缩,脱口而出道:
“是囚车,囚车来了!”
张夏闻言顿住脚步,她回头看去。
只见。
一辆白色厢式警车缓缓驶入法院正门,这正是法警押送囚犯的专车!
二人对著车辆行注目,直至车辆拐了个角,消失不见。
“应该是押送王强的,时间对上了。”张望小声道。
被告人来了,也意味著即將开庭!
张夏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迅速向正厅跑去,跑的呼吸急促,几根髮丝粘在额头上。
隨著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张夏步入大厅。
一抬头,便看到大厅上高高悬掛著一枚金红两色的高大『国徽』,无形之中散发出一股肃穆!
张夏的情绪下意识收敛,低著头看了看几条通道,確定其中一条路后,没有犹豫,快步走进其中。
李家村一案是在『第一法庭』进行审理。
坐上电梯,又穿过清冷的走道。
最终。
张夏在法庭闭合的正门停住脚步,站在门口,微微能感受到內部散发出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將手搭在门把手上,下一秒微微用力。
“咔~”
门应声而开,一缕细小的门缝出现。
透过缝隙,恰好看到法庭最前方,台位最高的审判席,台后立著三把交椅,台上摆放法槌,背后高掛国徽,威严端正。
手掌用力,缝隙逐渐增大。
台下中央有著被审判席俯瞰、带有围栏的被告席位、左侧有一排公诉席、右侧则是一排的辩护席。
还未开庭,这些席位没有一人。
而后方,则是阶梯式大面积的旁听区,粗略看去,最少四百个座位。
此时这四百余座位均被坐满,四百多个人居高临下的看著审判现场。
耳旁有些骚乱,都是些悄悄话。
『赶上了,还没开审!』
张夏长舒一口气,再抬头,便见到前排一个冲她招手的人影。
“这边,这边。”
张望並未抬脚,他將摄影机架在最后,张夏则连忙走过去。
那招手的女记者指著一座位,道:
“赶紧的吧,知不知道占座得挨多少骂,还是占前三排的座”
“你这丫头总是马马虎虎的,也就给我打了个电话,下次没我,我看你能坐哪!”
闻言。
“谢谢刘姐,等会请你吃饭。”
张夏脸色一红,却还是急忙坐下,將挎包放在怀中,从里面抽出纸笔,旋即抬头看向审判现场。
除了听审席坐的满满当当,庭审现场空无一人,显得很是冷清。
刘姐见此,她坐在椅子上,侧身对著张夏小声耳语道:
“还有二十分钟开庭,人还没到。”
说著,刘姐顿了顿,感慨道:
“这起案子舆论確实大,没想到第一法庭都不够坐的,这地方可至少能容纳五百人!”
“甚至动用的还是刑一庭一组的法官!”
第一法庭是绿森市中院最大的法庭,没想到就这还有一堆人没地方坐。
但刑一庭一组法官......张夏就不了解了。
“刘姐,一组法官怎么了?”
张夏小声询问,又看了眼审判席台上,那印著『刘建国』『张秉心』『孙栋』的身份牌。
三个身份牌后是三把空交椅。
“你刚毕业还不清楚倒也正常。”
刘姐开口道:
“绿森市刑一庭一组的法官可是整个市里最专业、最公正、能力最为出眾的法官团队。”
“专负刑事大案、要案、重案!”
“其中,张秉心最盛,他是刑一庭庭长,中院高配、副处级,以铁面无私、只看证据闻名!”
说著,刘姐顿了顿,嘆了口气道:
“这人脾气很硬,李家村案,证据若对被告人不利...他有很大可能公事公办!”
也就是说...对方甚至能无视外界舆论,也放弃了自己的『自由裁量权』!?
骤然间。
张夏看著代表中间那把交椅,印著『张秉心』三个字的身份牌,心中不免生出敬畏。
对方这种为人.....
怕不是要让这起案子火上浇油!
就在张夏如此想时,下一秒,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的在台下的审判现场响起,眾人顿时噤声。
“吱~”
只见,庭审现场侧门被打开。
几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们身穿黑西装白衬衫、繫著一根鲜红领带,胸口镶著一枚红色徽章。
为首中年男人扫了眼现场,没有任何情绪波澜,迈开脚的剎那间气场大开。
他带人淡然落座於公诉方席位,没有理会身后的数百人,仅是自顾自整理材料。
“这是第二检察部第一办案组的组长,胡广。”
刘姐盯著检察官胡广小声开口,眼睛却没离开对方,语气严肃道:
“这人也堪称办案机器,和张秉心一样,从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这俩人碰一起,李家村一案...怕是要火上浇油啊。”
两个公事公办的人,碰上一起人情案件,怎么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而胡广几人落座后,也有几人隨之而来。
“看到没?坐公诉席旁边,民诉原告席上的是被害人父母,李有財和刘翠。”
“坐『被害人席位』,穿西装的是被害人诉讼代理人,律师陈伟,这货是绿森市有名的讼棍,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刘姐开口道。
张夏闻声望去,便看到两个表情恶毒,不知嘴里絮絮叨什么的老年人。
另外,还有个戴著金丝边框眼镜,衣冠禽兽般的男人,对方也在整理著文件,只是嘴角掛笑,眼中透露出一丝丝的阴翳。
不多时......
“被告人和辩护方来了!”
刘姐忽的脱口而出。
张夏抬头看去,便见侧门处,两名法警表情不苟言笑,严肃的向內走向正中央被告人席。
两人中间还站著个骨瘦如柴,身穿黄色马甲,双眼浑浊无神,背影佝僂的人。
此人正是王强!
他落座后下意识看向身侧。
只见身侧,还有一名衣著板正,身穿职业西装的青年缓步向辩护席走去。
对方虽年轻,却眼神从容,表情没有任何紧张的意思,落座后也仅仅只是整理资料。
看著这人。
听审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刘姐皱眉,咂舌道:
“辩护律师叫徐德,金茂律所的,至今为止还没一起刑事履歷,属於新人律师。”
“新人律师!?”
张夏有些错愕,记笔记的手都停住,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辩护方。
辩护方仅有徐德一人,显得十分空荡。
她又看向对面的公诉方。
检察官胡广、王巍、张庆...
被害人诉讼代理人,知名讼棍陈伟...
充当人证的同时,担任民诉原告的李有財、刘翠...
这差距......
未免太大了些吧!
配置上的差距显而易见,听审席大多人都显得十分惊讶,大多窃窃私语起来,视线在两方来回晃。
张夏也是內心翻江倒海,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
“所有人起立!”
书记员忽的莫名喊了一句。
声音落下的瞬间!
“咔!”
几个身姿身穿长袍的人影,缓步从通道走出。
三人面庞沉静肃穆,目光锐利而沉稳,不掺半分笑意,当出现的剎那,无形的威严便瞬间酝酿开来,整个听审席,四百余人安静下去。
正是三名案件审理法官!
为首法官张秉心脚步沉稳,走向审判席,坐在整个现场的焦点,法庭高台、审判长席位!
当三人落座,书记员说了些什么后。
坐在主位上的审判长张秉心,忽的抬头,他扫视现场一圈,將所有席位的人尽收入眼底,旋即......
他右手拿起锤状的法槌,高高举起。
下一秒。
“砰!”
法槌落下,清脆声音响起,紧接著洪钟般的声音迴荡在整个第一法庭中。
“本案,为青梧省绿森市阳城县,李家村村民李二牛遇害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