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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班主任_三十年,一个语文老师的时代_玄幻小说_欢好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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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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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年,一个语文老师的时代 作者:佚名
    第8章 班主任
    一
    2001年9月1日,林致远正式成为高二(5)班的班主任。
    早晨六点半,他就到了学校。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说笑著往里走。他站在教学楼下面,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意识到,从今天起,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他的“兵”了。
    教室门开著。他走进去,在黑板上又加了几个字:
    “欢迎回来,高二(5)班。新学期,新起点。”
    写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新起点”三个字写得有点歪,但懒得改了。
    七点过后,学生陆续到了。
    孙晓蕾第一个衝进来,书包都没放下就喊:“林老师!我们班还是您带吗?”
    “对,我是班主任。”
    “太好了!”她跑到第一排老位置坐下,“我还怕换班主任呢。”
    周海涛第二个到。他背著那个旧书包,低著头走进来,看到林致远站在讲台上,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一下,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刘强来了,穿著一件新t恤,头髮剪短了,看著精神了不少。“林老师早!”声音比上学期大了很多。
    赵小曼来了,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髮烫了,像是刚从理髮店出来。她看到林致远,笑了笑,没说话,找位置坐下了。
    陈雨桐最后一个到。她顶著两个黑眼圈,打著哈欠走进来,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到林致远,她嘟囔了一句“老师早”,然后趴到桌上,继续睡。
    林致远看了看表,七点二十五。还差五个人。
    他又等了五分钟,又来了三个。最后两个迟迟没有出现。他翻开班级名单看了看——是两个新面孔,从別的班分过来的。
    他走到走廊上往下看。操场上已经没有学生了,只有几个老师在往教学楼走。
    “不等了。”他走回教室,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好。”
    “老师好——”声音稀稀拉拉的。
    “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我先说几件事。”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手机號码,“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
    学生们开始低头记號码。
    “第二件事,这学期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不是因为我主动要求,是学校安排的。但我既然当了,就会好好当。你们有什么问题,学习上的、生活上的、心情上的,都可以找我。”
    “第三件事——”他顿了顿,“这学期我们班是文科班。选了文科,说明你们对语文、对歷史、对政治这些科目有兴趣,或者至少不討厌。但我要提醒你们,文科不等於容易。恰恰相反,文科要想学好,比理科更需要下功夫。理科有標准答案,文科没有。没有標准答案的东西,最难。”
    “最后,”他放下粉笔,“这学期我会更严格。不是因为我变了,是因为高二了。高二是高中三年最关键的一年。高一可以玩一玩,高三可以拼一拼,但高二——高二必须稳。我会盯著你们每个人,谁也別想混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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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强举手了:“林老师,您说的『盯著』,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林致远说,“你上课睡觉,我盯著你。你作业不交,我盯著你。你成绩下滑,我盯著你。你早恋,我也盯著你。”
    全班鬨笑。
    “笑什么?”林致远也笑了,“我说的是真的。”
    二
    开学第一周,林致远做了一件事——给每个学生的家长打了一个电话。
    五十四个学生,五十四个电话。他花了两天时间,利用晚自习和午休,一个一个地打。有些家长在外地打工,电话打不通;有些家长接到电话很紧张,以为孩子在学校犯了事;有些家长很客气,说“林老师辛苦了”;有些家长很不耐烦,说“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很忙”。
    打到第三十个电话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你喝点水吧。”苏晚晴晚上来找他,看到他还在打电话,心疼地说。
    “还有二十四个。”
    “明天再打不行吗?”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苏晚晴嘆了口气,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旁边听著。
    他打给周海涛的父亲。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餵?”
    “您好,我是周海涛的班主任,姓林。”
    “林老师好……海涛是不是犯错了?”
    “没有没有,他表现很好。我就是想跟您说,海涛这学期进步很大,语文成绩在班里排前三。您多鼓励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说:“林老师,谢谢您。我……我没什么文化,海涛的事,拜託您了。”
    “您放心。”
    打给刘强的母亲。女人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嘈杂,像是在菜市场。
    “林老师!刘强又惹事了?”
    “没有,阿姨。刘强这学期变化很大,上课认真了,作业也交了。我想跟您说,他进步了。”
    “真的?”女人的声音突然变了,带著一点哭腔,“林老师,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您多鼓励他。”
    “哎,哎,我肯定鼓励他。林老师,谢谢您,谢谢您……”
    掛掉电话,林致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苏晚晴把水递给他:“累了吧?”
    “不累。”他说,“就是嗓子有点疼。”
    “当班主任都这样?”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当。”
    苏晚晴笑了:“那你知不知道,你打电话的样子,像我爸。”
    “你爸是做什么的?”
    “他也是老师。小学老师,教了一辈子。”她顿了顿,“他给学生家长打电话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又想把话说好。”
    林致远睁开眼睛看著她:“你爸现在还教书吗?”
    “退了。身体不好。”苏晚晴低下头,“所以我才回来的。”
    两人都不说话了。窗外有人在拉二胡,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夜风吹进来,带著桂花的香味。
    “苏晚晴。”
    “嗯?”
    “谢谢你陪我。”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著。
    三
    第二周,麻烦来了。
    问题出在赵小曼身上。
    开学第三天,数学老师张玉芳来找林致远,脸色不太好看:“林老师,你们班那个赵小曼,上课一直在照镜子。我说她两句,她把镜子一收,翻了个白眼,整节课再没抬头。”
    “我找她谈谈。”
    “你谈吧。”张玉芳摇摇头,“这孩子,仗著家里有关係,谁都不放在眼里。”
    林致远把赵小曼叫到办公室。
    赵小曼站在他面前,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穿著一件新衣服,头髮扎成高马尾,耳朵上戴著一对小小的耳钉。
    “数学老师说你上课照镜子。”
    “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
    “赵小曼,”林致远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不是要批评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上课的时候照镜子?”
    赵小曼沉默了一会儿,说:“无聊。”
    “无聊?”
    “数学课无聊。老师讲的我都听不懂,听了也没用。不如照镜子。”
    “听不懂为什么不问?”
    “问了也听不懂。”
    林致远看著她。他知道赵小曼不是笨,是不想学。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习惯了什么都有人替她安排好。学习这种事,需要自己努力,她不习惯。
    “赵小曼,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上学期期末考试,数学考了多少分?”
    “……52。”
    “满分150的52。”
    “嗯。”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数学能考到90分,你的总排名就能进年级前五十?”
    赵小曼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的语文、英语都不差,文综也还行。就是数学拖后腿。你把数学搞上去,考个好大学没问题。”
    “我不想考好大学。”
    “为什么?”
    “考了好大学又怎样?出来还不是找工作。”赵小曼的语气里有一种超出年龄的疲惫,“我爸说了,考不上大学也没关係,他可以安排。”
    林致远沉默了。他知道赵小曼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小县城,有关係確实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关係解决不了。
    “你爸能安排你一时,安排不了你一世。”他说,“你的人生,终究是你自己的。”
    赵小曼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老师,您说话真像我爷爷。”
    “你爷爷?”
    “我爷爷以前也是老师。”她顿了顿,“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四
    赵小曼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出了另一件事。
    周四晚上,林致远查寢的时候,发现陈雨桐不在宿舍。室友说她晚饭后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林致远在校门口转了一圈,没找到人。他又去操场、图书馆、教学楼,都没有。最后他在学校后面的小花园里找到了她——她一个人坐在石凳上,抱著膝盖,望著天空。
    “陈雨桐。”
    她转过头,看到是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慌张,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林老师。”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看星星。”
    林致远抬头看了看天。县城的夜空不像城市那么亮,能看到一些星星,但也不多。
    “今天的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陈雨桐说,“就是想一个人待著。”
    林致远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夜里有点凉,石凳冰凉的,坐上去很不舒服。
    “心情不好?”
    “没有。”
    “那为什么不回宿舍?”
    陈雨桐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致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很轻:“林老师,您有没有觉得,活著很累?”
    林致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她低下头,“就是觉得累。每天重复一样的事。上课,吃饭,睡觉。上课,吃饭,睡觉。没完没了。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你之前不是想当作家吗?”
    “那是之前。”陈雨桐说,“现在觉得,当不当都无所谓。”
    林致远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心理医生,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心里到底装著什么。他只知道,她需要有人听她说。
    “陈雨桐,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也很迷茫。觉得学习没意思,生活没意思,每天浑浑噩噩的。后来有一天,我语文老师找我谈话。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什么话?”
    “他说,『你觉得没意思,是因为你还没找到你想做的事。找到了,就有意思了。』”
    陈雨桐抬起头看著他:“那您找到了吗?”
    “找到了。”林致远说,“当老师。”
    陈雨桐又低下头,不说话。
    “你不用急著找。”林致远说,“你还小,有的是时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哪天你觉得特別累,特別难过,不要一个人扛。来找我。或者找你信任的人。不要一个人。”
    陈雨桐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回去吧。”林致远站起来,“明天还要上课。”
    陈雨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林老师,您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別人吧?”
    “不会。”
    “谢谢。”
    她走了。背影在路灯下忽明忽暗,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女生宿舍楼的门洞里。
    林致远站在原地,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忽然觉得,当班主任比当任课老师难多了。任课老师只需要教课,班主任还要操心这些——成绩、纪律、心理、家庭。每一样都不简单。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简讯:“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回復来了:“还没。刚下班。你怎么还不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当一个好班主任。”
    “你已经是好老师了。班主任慢慢来。”
    林致远看著屏幕上的字,心里暖了一下。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走去。月亮掛在天上,又圆又亮,像一盏灯。
    五
    周末,林致远去了一趟赵小曼家。
    不是赵小曼请他去的,是他自己决定去的。他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有些话得当面说。
    赵小曼家在县城最好的小区,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带院子。院子里种著几棵桂花树,开得正盛,香气飘出去老远。
    赵局长在家,穿著一件家居服,看起来很隨意。看到林致远,他有点意外,但很快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林老师,小曼是不是又惹事了?”
    “没有没有,赵局长別误会。”林致远接过保姆递来的茶,“我就是想跟您聊聊小曼的学习。”
    赵局长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小曼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学习不上心,我们也拿她没办法。不过林老师,你也不用太操心,实在不行,到时候送她出去读书也行。”
    出去读书。林致远知道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
    “赵局长,我不是来跟您告状的。我是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请您跟小曼说,您不能安排她的未来。”
    赵局长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小曼跟我说,您说了,考不上大学也没关係,您可以安排。”林致远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知道您是为她好,但这句话,反而让她不想学了。”
    赵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老师,你是当老师的,你应该知道,现在的社会,学歷没那么重要了。有关係、有门路,比什么都强。”
    “赵局长,我不同意。”
    赵局长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点不悦。
    林致远深吸一口气:“学歷可能没那么重要,但能力重要。能力从哪里来?从学习中来。学习不只是学知识,更是学怎么面对困难,怎么解决问题,怎么在没有退路的时候找到出路。如果您让小曼觉得她永远有退路,她永远不会全力以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甜得有点发腻。
    赵局长放下茶杯,笑了:“林老师,你跟我爸说话一模一样。”
    林致远愣了一下。这是赵小曼说过的话。
    “我爸也是老师,教了一辈子书。”赵局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的桂花树,“他当年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我没听他的。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对的。”
    他转过身,看著林致远:“行,我跟小曼谈谈。林老师,谢谢你。”
    六
    九月底,学校组织了一次月考。
    高二(5)班的成绩出来了,在文科班中排第二。不算差,但林致远不太满意。他一个一个地分析了学生的成绩,发现一个规律:成绩好的学生,各科都好;成绩差的学生,往往有一两科特別差。
    他决定做一件事——给每个学生建一个“成长档案”。
    王建国听说之后,笑得不行:“你也太认真了吧?五十多个人,你一个个建档?你有那个时间吗?”
    “有。”
    “那你女朋友怎么办?人家不找你?”
    “她也在忙。”
    王建国摇摇头:“致远,我跟你说,当班主任不能太较真。有些学生,你费再大的劲也没用。你把精力花在那些愿意学的学生身上,效果更好。”
    林致远知道王建国说的有道理。但他做不到。
    他想起周海涛的母亲说的“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不能也这样”,想起刘强的母亲在菜市场接电话时带著哭腔的声音,想起陈雨桐一个人坐在花园里说“活著很累”,想起赵小曼说“您是不把我当局长女儿的老师”。
    这些孩子,每一个都值得他认真对待。
    他开始动手了。买了五十四个文件夹,一个一个贴上名字。在每个文件夹里放了一张表格,记录每次考试的成绩、进退步情况、存在的问题。还有一页空白纸,用来记录和学生谈话的內容。
    这件事花了他整整两个周末。苏晚晴来学校找他,看到满桌子的文件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要干到什么时候?”
    “快了。”
    “我帮你。”她坐下来,拿起一个文件夹,“这个是谁的?”
    “周海涛的。”
    她翻开看了看,里面有周海涛的几次作文复印件,还有林致远写的评语。
    “他的作文写得真好。”苏晚晴说。
    “嗯。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那你一定要好好培养他。”
    林致远看著她。她低著头,认真地帮他把文件夹分类,按学號排好。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是医生的习惯。
    “苏晚晴。”
    “嗯?”
    “谢谢你。”
    “你今天说了好几次谢谢了。”
    “因为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